第五十一章 收網
阿蘅回到聽竹軒的時候天還沒亮。
她沒有走正門，翻後窗進了自己屋裡，在黑暗中坐著等了一會兒，聽見正屋那邊沒有動靜，罩房那邊也安安靜靜的，才換下深色衣裳，把銅簪從暗袋裡取出來放在枕邊，靠著頭躺了下去。她沒有睡著，只是閉著眼聽著窗外的風聲從緊到松、從松到停，直到天邊泛白。
天亮之後，趙五沒有出現。
她端著水盆去後廚的路上經過花園，沒看到那棵老槐樹底下有人。井臺邊空著，磨刀石上落了一層露水，沒有被人動過。她放慢步子走過去了，沒有停。
早膳的時候沈晚寧問了一句，“北角門那邊的事，有訊息了嗎？”
“還沒有。”
沈晚寧沒有再問，低頭繼續喝粥，喝完放下碗，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片刻。窗外那叢竹子在晨光裡微微晃著，葉面上的露水被初升的太陽照得亮晶晶的。
到了巳時前後，趙五才在花園裡出現。
阿蘅從後廚出來的時候看見他蹲在那棵老槐樹下，正在往樹根底下埋什麼東西。她放慢步子走過去，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昨晚追上了嗎？”
“追上了。”趙五手裡的鏟子還在往土裡填，“她在巷口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過來一輛青帷馬車，她上了車往城南去了。我跟到那間紙紮鋪子門口，看見她進去了，後院有燈亮著。”
“然後呢？”
“然後王爺的人就到了。”趙五把土拍實了站起來，“鋪子前後門都堵了。柳側妃和那個接應她的人一起被攔在鋪子裡，人贓並獲。”
阿蘅站在原地思忖了一會兒。人贓並獲。柳側妃從端王府帶出去的那件東西被當場截住了，她帶著的那些東西一起落在了慕淵手裡。她從北角門走出去的時候以為自己已經脫了身，結果那間紙紮鋪子的後院就是她這盤棋的終點。
“她帶出去的是什麼？”
“一隻鐵盒。裡面裝著一封信和幾樣東西，那包藥也在裡面。”趙五把鏟子往工具筐裡一扔，“王爺說那封信足夠讓她再也回不了端王府。”
阿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端著空碗碟往聽竹軒的方向走。她走得不快也不慢，日光落在她肩膀上暖融融的，像一層薄薄的金色棉絮。她推開正屋的門進去的時候沈晚寧正坐在桌邊寫信，聽見她的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就低下頭繼續寫了，筆尖落紙的節奏沒有變。
“趙五回來了？”她問。
“回來了。”
“人抓住了？”
“抓住了。在城南那間紙紮鋪子裡。鐵盒、信、藥都在。”
沈晚寧的筆尖頓了一下。她沒有抬頭，但阿蘅看見她握著筆的手指在那一瞬間微微鬆開了一分又重新握緊了。她繼續把那一行字寫完，擱下筆，把信紙摺好放進信封裡封了口，站起來走到阿蘅面前遞給她，“這封信你送去正院書房。”
阿蘅接過信，信封上壓著一枚淡紅色的火漆，印著沈家家徽。她收進懷裡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正屋。
正院書房的門開著，她走進去的時候慕淵正站在案前，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他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只是端著茶盞說了句，“沈晚寧的信？”
“是。”
“放案上就行。”
阿蘅把信放在案角，退了一步站著。屋裡很安靜，只有茶盞邊沿偶爾碰到時發出的一點極輕的陶瓷碰觸聲。慕淵轉過身來看著她，日光從視窗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肩膀上，把衣料的顏色曬淺了一層。
“柳側妃那邊，王爺打算怎麼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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