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急召
阿蘅是被窗外的馬蹄聲驚醒的。
天還沒亮透，後街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端王府正門方向驟然停住。她披衣起身推開窗，晨風裹著冰冷的潮氣湧進來，吹得她袖口獵獵作響。她聽見正院那邊傳來拍門聲和急促的通傳聲，然後是一陣靴子踩在青磚上的快步聲，一路往書房方向去了。
她沒有出去看，站在窗邊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銅簪貼著腕骨收在暗袋裡。
約莫兩刻鐘之後，趙五來了。他沒有進院子，只在花園那棵老槐樹底下站著，手裡拿著一把還沒修完的樹枝。阿蘅從後門繞出去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那裡，用剪子把一根過長的枝條剪斷，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過來：“宮裡連夜來的旨意。惠妃遞了摺子，說端王私通北境舊部，聖上震怒，讓王爺今日辰時入宮面聖。”
阿蘅蹲在他旁邊，手指停在膝頭沒有動：“信上寫了什麼？”
“信是惠妃的人偽造的。”趙五把剪下來的枝條放進腳邊的筐裡，“但落款是北境一箇舊將的名字。那個人三年前確實在城郊的馬場和王爺見過一面。聖上如果信了，王爺今天入宮可能出不來。”
阿蘅站起來，沒有回聽竹軒。她繞過後牆翻進了正院書房的窗戶。
慕淵站在案後，正在繫腰間的玉佩。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藍色的朝服，比平時更正式，衣領緊貼著脖頸，袖口收得利落。他見阿蘅從視窗進來，系玉佩的手沒有停，只看了她一眼：“你來得正好。”
“聽說惠妃遞了摺子。”
“她遞的不是摺子，是刀。”慕淵把玉佩的繫帶壓進腰帶裡，“那封信仿得很像，落款是北境舊將周驥的名字。聖上看到那個名字就會想起三年前馬場的事。”
“那封信現在在哪兒？”
“在惠妃手裡。”慕淵走到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隻信封遞給她，“這裡有一封從侯府那邊抄來的舊信，筆跡和惠妃手裡那封仿的是同一個人。你拿去給周娘子，讓她今天之內再做一封一樣的來，把落款換掉。”
阿蘅接過信封，沒有多問收進懷裡：“換成誰的名字？”
“換成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慕淵看著她，“換好之後你送到宮門口，交給值守的孫侍衛。他會替本王遞進去。”
阿蘅站在那裡，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她肩頭，把衣料上幾道細褶照得清清楚楚。她沒有再多問，側身翻出視窗，落地之後沿著牆根的陰影一路小跑出了後門，穿過三條巷子，在永安茶樓的後門停下敲了三聲。
周娘子正在後院曬藥，見她進來從她手裡接過信封拆開看了一遍，隨即轉身進了裡屋。不到半個時辰，一封新的信已經封好口遞了出來，火漆壓得平整，墨色和舊信一模一樣，落款換了一個她沒聽過的名字。
阿蘅把信收進懷裡，出門之後一路往宮城方向疾走。宮門口值守的孫侍衛接過信時沒有多看她一眼，把信收進袖中轉身進去了。阿蘅在宮門對面的街角站了片刻，確認那封信被帶進宮裡，才轉身沿來路往回走。
回到端王府的時候天已經快午時了。正院的書房門開著，慕淵不在。她問了廊下的一個雜役，說王爺辰時入宮，還沒有回來。
阿蘅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日光落在她腳前的地面上，把青磚曬得微微發燙。她走回聽竹軒的時候沈晚寧正坐在窗邊，見她進來合上了手裡的書：“你出去了？”
“去了一趟宮門口。”
沈晚寧沒有再問，只是把書放到一旁：“正院那邊說王爺還沒有回來。你要是坐不住可以再去前面等一等。”
阿蘅出了聽竹軒，沿著廊下往正院方向走去。穿過月洞門的時候她看見甬道那頭站著一個人，穿著那身墨藍色的朝服，正從花園方向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剛從什麼地方步行回來。日光落在他身上把朝服的顏色照得深了一層的藍，他看見阿蘅站在月洞門內側，走過來的速度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像是一切都按著他的步子在走。
他在她面前停下來，隔著半步的距離，低頭看了她一眼：“信遞到了。”
“遞到了。”
“孫侍衛把信呈上去的時候惠妃的人正在場。”慕淵的聲音不高不低，“那封信上的落款換成了一個已經死了三年的人的名字，聖上看到之後讓內侍把惠妃的摺子退了回去。”
阿蘅站在月洞門內側，日光透過門洞的邊緣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投下一道菱形的亮痕。
“王爺是怎麼知道惠妃會在今天遞摺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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