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尾線
阿蘅沒有直接回聽竹軒。
她從正院書房出來後腳步放慢了半拍，在廊下站了片刻，把先前在啞婆子院子裡看到的東西重新理了一遍。藤箱裡的那些紙上記著每一筆賬目和去向，她放回箱底的那塊帕子也還在。箱子裡沒有少任何東西，她離開的時候已經檢查過兩遍，確認箱蓋合上的角度和她翻開前一致，連搭扣上那層鏽痕的朝向都沒有變過。但她走出院門後對面巷口那個灰衣人還在——他手裡那隻粗陶碗已經空了，人還坐在原處，像一尊落滿了灰的舊塑像。
她繞過兩條街，從側門進了端王府。沿著牆根走回聽竹軒的路上她數著步子，在月洞門的位置停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身後——沒有人跟上來。她繼續往前走了，推開院門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大半，廊下的燈籠剛點上，昏黃的光把地面映出一小片暖色。
沈晚寧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封信，還沒有拆。她看見阿蘅進來，把信遞了過來：“剛送到的。”阿蘅接過信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疊得整齊，展開來是幾行端正工整的字跡，沒有抬頭也沒有落款：“明日午後，城南老地方。她來了，你且等著。”
阿蘅抬眼看向沈晚寧：“這封信是誰送來的？”
“門房遞過來的，說是一個穿灰衣裳的人擱在門口就走了。沒有留話。”沈晚寧的目光從信封移到她臉上，“明天午後你要去？”
“去。”
沈晚寧沒有攔她，只多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轉身進了屋。廊下的燈籠光在風中微微晃了一下，阿蘅站在那裡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後把信紙摺好收進袖中，走過廊下回到自己屋裡閂上了門。
第二天午後，阿蘅準時到了城南那條巷子口。
茶攤還在原處，昨天的灰衣人已經不在了。攤主正低頭收拾幾隻空碗，她走過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她沿著巷子走到盡頭的木門前抬手叩了兩聲，等了片刻，門開了。啞婆子站在門內，目光往她身後掃了一下，確認沒有人跟過來才側身讓她進去。
進了廳堂，啞婆子伸手往桌面上指了指。阿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藤箱還在原處，但箱蓋換了一個方向，像是被人開啟後又重新合上了。
她走過去蹲下掀開箱蓋，裡面的東西還在，那疊紙的位置和她離開時沒有差別。但最上面多了一張紙條，疊成細長的一條，夾在麻繩和紙張之間。她抽出紙條展開來，字跡和昨天那封信一樣端正：“你和她只隔一道牆的時候，有人在看著你。你回頭的時候，她已經走了。”
阿蘅把紙條在手心裡握了一會兒，然後放回藤箱裡，箱蓋合上，站起來走到啞婆子面前：“昨天下午有人來過？”
啞婆子點了點頭。
“是來放這張紙條的？”
啞婆子又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指了指院牆的方向。她順著啞婆子的手指看過去——院牆外側有一道極窄的縫隙，常年被藤蔓掩蓋著，位置剛好能側身擠過一個人。
她走過去撥開藤蔓看了一眼，縫隙另一側通著隔壁那間空置已久的舊屋，從那邊可以越過矮牆看到這間院子的正廳，隔著窗戶能看見廳堂裡的陳設和桌案。昨天下午她開啟藤箱檢查裡面的東西時，如果有人蹲在隔壁舊屋裡，透過窗縫能看見她翻了什麼、取走了什麼、又放回去了什麼。
她回到正廳，在啞婆子對面坐下來：“昨天下午來放紙條的那個人，你認不認得？”
啞婆子搖了搖頭。
阿蘅沒有再追問。她站起來向啞婆子道了謝，從後門出了院子，沿著巷子往端王府的方向走。經過那間舊屋的側面時她放慢了腳步，餘光掃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窗——窗框上的灰被蹭掉了一小片，像是有人最近靠在那裡過，衣料把積塵擦出了一道新鮮的淺痕。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了。
回到端王府之後她沒有先回聽竹軒，直接去了正院。慕淵正在廊下站著看一封剛送進來的信，信紙翻了一面，聽見腳步聲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間院子有人去過了？”
“昨天下午有人進去過，放了一張紙條在我翻過的那疊紙上面。字跡和今天早上遞到聽竹軒的信是同一個人的。”
“紙條上寫了什麼？”
“說有人隔著牆在看我。”阿蘅走到他面前，“隔壁那間空屋有一道窗縫剛好正對著廳堂的桌案。我昨天下午開啟箱蓋的時候有人在那邊看著。”
慕淵把信紙摺好放進袖中，看著她：“你開啟箱蓋的時候，有沒有把裡面的東西全部翻出來看過？”
“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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