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滅口
三月十九清晨,青黛在西廊藥箱鎖眼裡挑出一點軟蠟。
那點蠟只有米粒大,顏色發灰,被她用竹籤小心挑了出來,包在一張白紙裡,送到沈照檀案上。白紙攤開,那點灰蠟擱在正中,小得幾乎要看不見。
“封條沒破,箱子也沒挪。”青黛指尖還繃著,連聲音都壓得緊,“奴婢例行開箱查藥,推鎖時,覺得鑰匙進得澀,比平日多費了半分勁,才低頭看見鎖眼邊上有蠟。”
軟蠟被鑰匙齒帶出一小道痕。有人把它塞進鎖眼,輕輕壓過,想拓出裡面的齒路——拿到鎖齒,日後配一把鑰匙,便能在封條不破的情況下開啟這隻箱。這比撕封條聰明,也比撬鎖難抓。
沈照檀拿過竹籤,就著窗下的光,一點點把那團軟蠟撥開。蠟軟,沾籤,她撥得極慢。撥到末了,裡頭粘著一根極細的朱線。
朱線短得幾乎看不見,顏色卻太巧。針線攤紙包裡遞出的,正是朱線。如今它出現在鎖眼軟蠟中,不夠定人,卻夠定一件事——小滿看見的那隻假驗箱,已經被遞了上去。上頭也已經動手了。
“按潮氣換鎖。”她對隨後趕來的曹嬤嬤道,“西廊藥箱和雜房舊鎖,今日統一登記更換。舊鎖不丟,入冊封存。”
若只換那一隻,便是告訴對方她發現了;統一換,理由就落在潮氣和舊鎖上,名正言順。謝府舊物多,鎖澀不稀奇。
“查昨夜進出,”她又道,“但按換鎖查。問誰聽見鎖澀、誰巡過西廊,不要問誰動了箱。”
問鎖,是管事;問箱,是抓人。此刻還不能抓。
***
午後謝清梧來回話,比往常穩,先遞了紙條才進來。紙上寫得清楚:昨日傍晚孫管事問他,院裡舊鎖匠還在不在,聽雪堂西廊的藥箱鑰匙是不是隻在嫂嫂和曹嬤嬤手裡,舊鎖澀了是送外頭修還是府裡自換;末了還問,二房庫裡的舊木箱可還能用。
“你怎麼答?”
“我說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謝清梧道,“我沒替他圓,也沒問母親。”
“很好。”沈照檀把那張紙收下,“這張我留著。”
這些話單獨看,樁樁都像內宅管事的尋常打聽。可在鎖眼蠟之後,孫管事問舊鎖匠、問鑰匙在誰手裡、問舊木箱——沒有一句還能當閒話。她把謝清梧的紙、軟蠟、朱線和換下的舊鎖,一併分層封進小匣。
***
入夜,謝無咎看見那隻匣子,只問動箱了沒有。
“還沒有。只取了鎖。”
“下次會動箱。”
“未必。”沈照檀那時還能冷靜分說,“鎖眼裡的蠟是想配鑰匙,那是慢功夫。藥箱在謝府裡頭,他們要動它,得有內應、有時辰,急不得。可胡二在外頭,是一條隨時能掐斷的活口。兩頭比起來,胡二更要緊,也更好下手——也許,會先動胡二。”
“那就把護他的人再加一層。”謝無咎道。
“加了。”
她以為,再加一層人,便夠了。
她算到了對方會先動胡二,卻沒算到,這一刀落得那樣快、那樣狠。
***
子時剛過,聽雪堂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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