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嫁叛臣府》第41章 餘波(1)

作者:檀墨·13小時前

第41章 餘波

胡二熬過了那一夜,卻沒有醒。

第二日,他起了高熱,傷口燙得發紅,連周遭的皮肉都跟著腫起來。郎中守在偏院,一遍遍換藥、灌湯,額上的汗一陣陣地冒,搖頭說要看他自己的命硬不硬。沈照檀讓人在偏院外加了暗哨,裡裡外外守了兩圈,又叮囑,無論他燒糊塗時說什麼,都不許旁人聽了去——這一回,護他的人比從前多了三倍。

只是遲了。

她去偏院看過他一回。

胡二燒得滿臉通紅,嘴唇乾裂起皮,眉頭死死擰著,嘴裡含混地說著胡話——一會兒喊“別”,聲音裡滿是怕,一會兒又像在跟誰討價還價,反反覆覆念著“我沒說、我什麼都沒說”。那幾個字,他翻來覆去地念,像怕得入了骨。郎中說,傷了的人最怕這個,心裡有懼,燒就退得慢。

沈照檀在榻邊站了一會兒,看著他那張灰敗又驚惶的臉。

她想起頭一回聽周老販子轉述他的話——“真能送我走?”那時這個人怕死,怕得連一碗熱茶都要先轉半圈看看,怕裡頭摻了什麼。他什麼都不圖,只圖活著出上京,改個名字,去南邊尋個沒人識得他的鎮子,安安穩穩過完後半輩子。這點指望,在他這樣的人身上,已經是天大的盼頭。

是她親口答應給他這條活路的。

如今活路沒給成,倒先替他引來了一刀。

線也斷在那一夜。

***

周老販子是傍晚自己摸到謝府後角門的,挑著空擔,背比往日更駝,腳步也虛浮。守門的人引他從角門進來,他還回頭看了兩眼,才肯進門。

“夫人。”他聲音壓得極低,缺了半顆牙的嘴動了動,一雙渾濁的眼裡滿是疲憊,“老頭子收了一輩子舊貨,走南闖北什麼沒見過,頭一回覺著手生。那記號......亂了。”

他說柳葉巷的人都在傳胡二跑了,沒人知道他是死是活。他按老法子在幾處茶棚、當鋪遞了話等迴音,可那條線上的人,一個個都縮了回去。“他們怕了。”他嘆道,“一個遞話的、一個跑腿的,誰也不想做下一個胡二。”

她苦心一針一線縫起來的那條線,活口這一頭,幾乎被人當街剪斷。

***

沈照檀在聽雪堂坐了大半日。

案上攤著那疊物證:同字紙角、黃蠟封紙、圓盒壓痕、鎖眼軟蠟、纏在紙角上的朱線。一樣樣排開,鋪了大半張案。每一件,從前她都看得分明,知道它該往哪條路上貼,該跟哪一件對上。可這半日,她一件也沒動,連那本隨手翻看的簿子,也合著沒開。

她在心裡把這些日子一步步走過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封口錢斷了,她遞活路;胡二松第一句,她接住,回他“路是真的”;他松第二句,她又遞半張薦帖......她做的每一步都對,每一步都穩,都守著“不催狠、不驚動”的分寸。

可正是這一步一步的“穩”,把胡二一寸寸推到了離死最近的地方。

她讓對方看見了:這個人要緊。

她一向說,賬清不是要人命。她不抓小滿、不截木匣、不驚動那扇青漆小門,樁樁都守著不傷人的規矩。她以為只要自己手乾淨,刀就不會落到無辜人身上。

可刀落了。落在一個除了一條命、什麼都沒有的散工身上。

青黛進來添了兩回燈油,欲言又止。她跟了沈照檀這些日子,見過她斷舊例時的冷、反將林氏時的穩、青燈巷取證時的沉,卻從沒見過她像今日這樣——筆擱在手裡,一個字都不寫。

“姑娘,”青黛終於低聲開口,“不是你的錯。是那些人狠。”

“狠的是他們。”沈照檀道,“可把他往他們刀口上引的,是我。”

。話接再敢不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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