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蘭把話說得重，見李鳳英肩膀垮著，又把語氣放緩。
“你不是不幫親戚，你是先顧自家，你兒子以後娶媳婦，要房子，要傢俱，要三轉一響，哪樣不要錢？他學徒回來沒個落腳地，你拿啥幫他？”
李鳳英抬起頭。
“可我兒子還沒說要房。”
“他不說，你這個當媽的不會替他想？現在房子緊，單位分房排隊排到猴年馬月，他以後要成家，沒地方住，媳婦跟他睡糧倉啊？”
李鳳英被這句逗得又笑又哭。
“你這嘴，真是能把死人說得坐起來。”
周桂蘭擺手。
“少給我戴高帽，我跟你說正經的，你回去就跟那家人講，名額不能白給，家裡兒子要買房缺錢，這接班指標要換錢用，誰要就按外頭行情來，錢不到位，一句不談。”
李鳳英嚇了一跳。
“外頭行情？那得多少錢？”
“你先往高了說，別不好意思，工作指標不是爛蘋果，咬一口還能切掉壞的。”
周桂蘭湊近些，眼睛盯著她的臉。
“他們真心想要，就拿錢，拿不出來就閉嘴，他們要是翻臉，你正好看清楚，那點親戚情值不值一個工位。”
李鳳英端起茶喝了一口，燙得她直吸氣，可人倒清醒了不少。
“那我男人要是說我太算計呢？”
“你就問他，兒子買房他掏不掏？他掏，你不算計，他不掏，就把嘴閉上。”
周桂蘭把白麵袋子往腳邊挪了挪，繼續說。
“你再跟他說，名額給親戚容易，後頭手續不順，工資不滿意，崗位不稱心，人家都能賴你，你是想落錢，還是想落一身埋怨？”
李鳳英聽到這兒，臉色變了。
“你咋知道他們會賴？”
周桂蘭心口一緊，面上卻沒慌，把茶碗轉了半圈。
“我不是說他們一定賴，我是說這年頭這種事多了，前陣子廠裡不是有個老孫家，把臨時工名額給外甥，後來外甥嫌車間累，反過來罵舅舅坑他，你忘了？”
李鳳英一拍腦門。
“對，是有這事，老孫媳婦哭得眼都腫了。”
“所以你別拿自己試人心，試輸了，疼的是自己。”
李鳳英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茶碗裡的熱氣慢慢散了，她原本揪著票邊的手也鬆開了。
“桂蘭，我聽你的，我回去就說兒子要買房，名額要換錢，親戚要是嫌我認錢，那就讓他們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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