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蘭把手從碗邊收回來，抄起抹布擦桌上的湯點子，語氣跟說蘿蔔殺水一樣平常。
“三個兒子打架長大的，誰腦袋開瓢，誰胳膊劃口，我見得比你吃過的鹹菜還多。”
周小梅沒忍住，小聲補了一句。
“大姑還會拿燒酒給人擦口子，疼得我三表哥當年滿院跑。”
周桂蘭轉頭瞪她。
“顯著你知道多？收你的錢去。”
周小梅趕緊抱起鐵皮盒，低頭假裝數硬幣。
男人把碗放到桌上，沒有立刻吃，左手摘下墨鏡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回去。
這回周桂蘭看見了，他臉色不好，嘴唇沒什麼血色，額角還有一道淡印。
他重新拿起筷子，還是用左手夾餃子，夾得不算順，餃子在湯裡滑了兩回。
周桂蘭看著煩，直接拿過勺子放到他碗邊。
“別跟筷子較勁了，又不是考級，勺子舀著吃，餃子不笑話你。”
男人的動作停了停，隨後拿起勺子。
“謝謝。”
周小梅在旁邊憋笑，周桂蘭把她往後趕。
“你笑啥？去看看湯桶蓋好沒，風一吹全是灰。”
周小梅應了一聲，跑去後頭整理桶蓋，走到一半又回頭看了一眼。
男人低頭吃著餃子，吃得比前幾回慢，熱湯喝下去後，他肩膀鬆了點，可右臂還是不大動。
攤前來了兩個下晚班的工人，周桂蘭一邊招呼，一邊沒放鬆對那人的留意。
“肉的還有三碗，蘿蔔蝦皮夠，飯盒開啟，別讓我拿筷子替你撬扣。”
“周大姐，給我兩碗蘿蔔，今天肉留給誰了？咋藏著掖著？”
“藏你個腦袋，肉就這麼多，想吃明天早點來，別下班磨蹭到雪都結殼了才想起肚子。”
工人笑著掏錢，周小梅收錢找零，攤子又熱鬧了一小會兒。
等那兩人走後，男人碗裡的餃子還剩幾個，他本來要繼續舀湯，手卻按上了上腹，身子往前彎了一點，勺子碰著碗邊轉了半圈。
周桂蘭立刻看過去。
“咋了？燙著了？”
男人沒回答，手還按在那裡，另一隻手扶住桌沿，桌上那隻空醋瓶被他碰得晃了晃。
周小梅也發現不對，趕緊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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