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他溫和的眉眼、毫無保留的信任,我的心口便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悶痛不已。我是一柄被鍛造出來的利刃,本應鋒芒畢露,斬除一切阻礙,可如今這把刀,卻遲遲不願刺向最該瞄準的目標。
我清楚違抗組織的下場。忘川穀的酷刑、傀儡印的爆燃、挫骨揚灰的結局,我都一清二楚。江夜心狠手辣,在組織之中向來以鐵腕著稱,他不會因為我數十年的付出而手下留情。我一再拖延,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底線,此次入京,便是下定決心要逼我動手。
可我真的做不到。
十年相伴,他於我而言,早已不再是任務目標。他是我走出煉獄之後,遇見的第一束光。我生於血色,長於黑暗,本以為一生都會在殺戮與算計中度過,是他讓我知曉了人間溫情,讓我明白,原來人並非只有無情才能活下去。
若是親手毀掉這束光,我縱然完成任務,苟活於世,也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袖中的手指下意識微微撚動,一縷極細的無形傀儡絲悄然從指尖蔓延,穿透窗欞,順著夜色遙遙伸向皇宮的方向。絲線輕盈飄忽,如同遊絲,最終輕輕落在蕭安旭的身側,沒有催動任何指令,只是單純地纏繞、依附。
這是我下意識的舉動。哪怕明知危險將至,我依舊想用自己的術法,默默守護他片刻。
絲線的另一端傳來微弱的感應,能察覺到他平穩的呼吸,想來此刻尚且安好。我稍稍鬆了口氣,可下一秒,肩間傀儡印的灼燒感驟然加劇,識海中的咒文再次瘋狂響起,嚴厲的警告層層疊疊:執線人徇私,必遭反噬!即刻收線,完成指令!
頭痛欲裂,兩種力量在我的魂靈裡激烈衝撞。一邊是數十年刻入骨髓的服從指令,一邊是十年相處滋生的情意與守護之心,拉扯得我幾乎要癱軟在地。
我踉蹌著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深秋的晚風撲面而來,寒涼的空氣灌入肺腑,勉強讓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幾分。放眼望去,整座京城沈寂在夜色裡,街巷寂靜,唯有皇宮那片區域燈火連綿,如同暗夜中的星辰,耀眼卻也危機四伏。
江夜已經抵達京城近郊,手下的死士、被操控的官員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只要我拒不執行命令,下一刻,便是全城動亂,刀兵相向。到那時,首當其衝的便是皇宮,便是蕭安旭。
我一人的生死,我早已看淡。從秦家覆滅、墜入煉獄的那天起,我的命就不屬於自己。可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執念,將他拖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可若是順從指令,親手操控他淪為傀儡,看著他失去自我,整日被旁人擺佈,我又如何能心安?
進退皆是死局,左右全是煎熬。
庭院裡的枯枝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我靠在冰冷的窗沿上,望著遠處的宮燈,眼底漫起一層水汽。多年來,我被強迫不許流淚,傀儡師的規則刻在骨血裡,可此刻,壓抑多年的情緒再也無法剋制。
八歲家破人亡,我無處可依;數十年煉獄折磨,我獨自硬扛;潛伏東宮十年,步步為營,本以為早已練就鐵石心腸。可偏偏遇上了蕭安旭,這個純粹、溫暖、願意全然信任我的少年帝王。
是命運的捉弄,還是宿命的詛咒?
我低聲呢喃,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吞沒。指尖依舊連著那縷傀儡絲,遲遲不願收回。哪怕這根絲線會成為組織判定我違逆的證據,哪怕江下一刻就會察覺到我的異動,我也想再多守片刻。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愈發濃重,天邊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長夜即將走到盡頭,可籠罩在我頭頂的陰霾,卻看不到半分散去的跡象。
我緩緩收回伸出窗外的手,將那縷傀儡絲慢慢收回袖中。絲線消散的瞬間,彷彿有一根心絃也跟著一同收緊。我轉身走回屋內,重新坐在燈前,看著搖曳的燭火,漸漸下定了決心。
我無法主動出手傷害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組織的死士攻入皇宮、血洗宮城。既然進退都是絕境,那便由我來直面這一切。
江夜要的是一個被徹底操控的帝王,是傾覆的蕭國江山。那我便守著蕭安旭,與整個組織抗衡。哪怕最終結局是魂飛魄散,我也想護住這十年相伴的溫暖,護住我生命裡唯一的光。
左肩的傀儡印依舊灼熱,咒文還在不停警示,可我已然不再畏懼。煉獄的苦難我熬過來了,十年的掙扎我撐過來了,如今再多一場生死對決,又有何妨?
我抬手整理了身上的衣袍,月白色的錦袍整潔素雅,一如往日那位溫潤太傅。只是此刻,這副皮囊之下,再不是那個被動服從的傀儡師。
血色過往已成追憶,煉獄生涯終將落幕。從今夜開始,我不再是組織手中的利刃,不再是聽命行事的棋子。
我是秦墨,是陪蕭安旭走過十年歲月的伴讀,是甘願逆命而行,以一身枷鎖對抗整個黑暗的守護者。
窗外晨風漸起,吹散了夜半的寒涼。新的一天即將到來,而一場席捲朝堂、牽扯宿命的風暴,也已然蓄勢待發。我靜坐燈下,目光堅定,靜靜等待著即將到來的一切。無論刀山火海,無論挫骨揚灰,這一次,我選擇為心而活,為守護之人,直面所有風雨。


![隱婚[娛樂圈]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CBn/WNea/WNeas.jpg)

![[足球]只要卡卡一個吻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Xt/BEWiz/BEWiz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