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西沈》斷夢殘影(1)

作者:度洛西停·10天前

斷夢殘影

聽完秦星朗轉述岑暮被焚燒愛人的陳年舊事,沈柯腦海驟然陷入短暫空白,下一秒,大量完全不屬於自己的破碎記憶碎片,如同狂風席捲漫天碎紙,猝不及防衝進意識深處炸開,轉瞬又消散無蹤,只留下灼燙餘溫盤踞神經。

那是全然陌生的情緒、不屬於他的悲歡,卻裹挾著滾燙灼燒的痛感,順著每一寸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皮肉像被明火持續烘烤,連呼吸都帶著燎烤般的刺痛。

狹窄逼仄的石室之內,滾燙火焰吞噬四面巖壁,滾燙的、混著鹹澀淚液溫度的吻重重落在唇瓣。四周沖天火光翻湧肆虐,厚重黑煙滾滾鋪天蓋地,嗆得人氣管灼燒發疼,每一次吸氣都像吞進細碎火星。耳畔有人顫抖著一遍遍呼喊一個名字,聲線抖得如同風中殘燭,沈柯拼命伸手,卻怎麼都抓不住那隻單薄冰涼的手。

火焰舔舐皮膚的灼痛真實到刺骨,沈柯下意識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繃得泛出青白,胸腔心臟被一隻無形冰手狠狠攥住,尖銳悸痛順著血管流遍全身,四肢百骸都浸在冰火交織的撕裂感裡。

等腦海裡紛亂碎片稍稍褪去,他才聽見自己沙啞低沈的嗓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然後呢?”

秦星朗無奈地攤開雙手,指尖無意識摳著粗糙土牆,語氣裹著探究與後怕:“後面的事沒人清楚了。但我有個大膽猜測——那位大祭司,恐怕是把所有入局玩家,都當成了當年害死他愛人的兇手,藉著獻祭的名義報覆所有人。”

沈柯沒有應聲,只是垂落眼簾,指尖無意識反覆摩挲掌心,方才記憶裡灼燒皮肉的痛感還殘留在神經末梢,心口沈甸甸壓著一團化不開的晦澀。

世人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紅花祭》副本進入第二日深夜,他蜷縮在寺院冰涼刺骨的青石板地面,剛合上眼皮,整個人便徑直墜入一片漫無邊際的高原幻境。

曠野長風裡裹挾著藏紅花清苦濃烈的淡香,漫山遍野盛放豔紅花朵,一直鋪到天地交界的盡頭。岑暮獨行在前方,淺紅長髮被曠野狂風吹得凌亂翻飛,柔軟髮尾時不時掃過單薄肩頭,深灰色刺繡祭司長袍寬大下襬,跟著緩步走動的動作輕輕晃動。沈柯安靜跟在他身後,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附,一瞬不瞬追著那道孤寂深灰背影,心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溪雲,走快些。”

前方人影忽然緩緩轉過身喚他,聲線清淺溫軟,裹著高原獨有的微涼氣息。沈柯剛要應聲作答,臉頰卻驟然貼上一片溼冷黏膩的觸感,腥腐刺鼻的腥氣撲面而來,和幻境裡溫熱鹹澀的淚水溫度截然不同,刺骨寒意瞬間拽回他的意識。

他猛地睜眼驚醒。

慘白月光順著破損木窗欞縫隙滲漏進來,冷白光線完整落在眼前一具完整骷髏骨架上。白骨幹乾淨淨沒有半點皮肉,唯獨一條紫黑色細長舌頭從齒縫間垂落,一下一下輕輕舔舐著他的臉頰,冰冷黏膩的涎水順著骨頭縫隙滴落,淌在頸側皮膚,涼得人頭皮發麻。

畫面算不上極致血腥驚悚,可這份詭異無聲的貼近,讓沈柯胃裡瞬間翻江倒海,生理性惡心直衝喉頭。

他強壓下胸腔翻湧的反胃,抬手狠狠一揮,將這具骷髏徑直掃飛出去。白骨重重撞上斑駁土牆,發出“哐當”一聲空洞脆響,在地面滾了幾圈後,竟抱著自己的頭骨飛速竄動,鑽進牆面狹窄縫隙,轉瞬消失不見,只留下細碎骨頭摩擦的刺耳聲響。

直到此刻沈柯才後知後覺看清,整座寺院院落地面,早已遍地散落著同類慘白骸骨。它們方才全都安靜趴在熟睡玩家身上,用那條詭異紫舌細細舔舐熟睡之人的肌膚;此刻眾人驚醒,整片院落瞬間炸開鍋,此起彼伏的驚叫、骨頭碰撞聲響攪作一團,雞飛狗跳混亂不堪。

“滾!全都滾開!”

“媽呀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秦星朗慌亂抓起身側粗布外衣,瘋狂擦著方才被骸骨舔過的側臉,一邊抬腳驅趕滿地亂竄的白骨,少年聲音裡滿是驚魂未定的顫抖:“走開!別靠近我!”

萬幸這群骸骨天生膽子極小,只會逃竄躲避,不會主動發起攻擊,倒沒有釀成更慘烈的傷亡場面。沈柯目光緩緩掃過滿地慌亂逃竄的白骨,視線驟然定格。每一副骸骨骨架之上,都殘破裹著褪色陳舊布料,衣料的顏色、款式分明是過往無數輪迴圈裡,死去玩家穿過的舊衣物。

他緩緩蹲下身,目光落在院落角落一具格外小巧的骸骨身上。這副骨架比其餘骸骨矮上一截,輪廓看起來像半大孩童。見沈柯沒有動手驅趕,它膽子漸漸大了些許,安靜停在原地,空洞漆黑眼窩直直望著沈柯,那條紫黑色長舌在骨架齒縫間微微晃動。

秦星朗留意到沈柯反常的舉動,剛抬腳想要上前靠近,那具小骸骨卻像受驚的幼獸,“嗷”一聲細碎尖鳴,四肢骨節並用地往後急退數步,停下後依舊維持高度警戒姿態,小心翼翼側著頭回望,空洞眼窩深處,彷彿盛滿濃郁的恐懼。

“別動。”沈柯抬手示意秦星朗止步不前,聲線壓得極低。他盯著眼前孩童骸骨,心底已經籌謀妥當計劃——食物,永遠是引誘生靈放下戒備最好的誘餌。他抬眼看向身側少年,輕聲吩咐:“幫我找找,寺院裡有沒有能食用的供品。”

秦星朗楞了一瞬,沒能立刻領會他的用意,但還是立刻點頭應聲:“好。”

寺院大殿確實存放著少量供品,數量稀少,全是用來供奉吃人神像的乾硬麵餅,表層蒙著一層淡綠黴斑,散發著沈悶腐朽的黴味。秦星朗剛伸手拿起一塊,一道陰鷙兇狠的視線立刻牢牢鎖在他身上,是縮在牆角的老玩家林正。

“新來的,不準動這些食物!”林正聲線尖細刻薄,裹著長久迴圈滋生的扭曲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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