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落地時，腳下泥土都被劍氣掀起了一層。
他今日本就心情惡劣。昨夜陸鳴斷腿，主峰上下鬧了整整一夜；今晨他剛陪著藥堂長老穩住陸鳴傷勢，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接到一連串訊息——靈田缺水，外門副陣失衡，執事堂卷宗壓了一桌，連丹房那邊都在催排程冊。
最讓他火大的，是所有人最後都提了同一個名字：林笑笑。
像是離了她，這宗門就什麼都轉不動了。
可笑。
沈硯壓著煩躁，走進藥園，一眼就看見林笑笑靠在石頭邊嗑瓜子，腳邊還放著茶壺，悠閒得像在度假。
他額角青筋當場跳了一下。
“林笑笑！”沈硯冷聲喝道，“宗門都亂成什麼樣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喝茶？”
林笑笑抬眸看他一眼，連坐姿都沒變：“二師兄這麼大火氣，是陣盤又炸了，還是誰把你差事搶了？”
沈硯聽出她話裡的譏諷，臉色更沉：“少陰陽怪氣。靈田沒人調水，副陣沒人校準，執事堂一堆事全壓著，你立刻跟我過去，把該做的都做了。”
林笑笑慢條斯理把嘴裡的瓜子仁吃下去，才開口：“你哪位？”
“你——”沈硯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他以前不是沒見過林笑笑頂嘴，可那時她再不情願，最後也會低頭去做。像現在這樣，坐在原地連敷衍都懶得敷衍，還是頭一回。
“林笑笑，你別給臉不要臉。”沈硯往前一步，語氣發寒，“你以為扔了令牌就能撂挑子？宗門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在關鍵時候裝死的。”
林笑笑終於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她比沈硯矮半個頭，氣勢卻半點不落下風：“二師兄這話說得真有意思。昨天你們當著全宗門的面，說我惡毒，說我不配當大師姐，把我罰來這廢棄藥園閉門思過。今天宗門一亂，倒又想起我這個‘惡毒之人’了？”
沈硯被噎了一下，隨即冷笑：“你少拿這個做藉口。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就是在鬧脾氣，想逼師尊和我們低頭。”
“逼你們低頭？”林笑笑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沈硯，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她一甩袖，從儲物戒裡摸出一本厚重冊子，抬手就砸了過去。
沈硯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封皮上西個大字——《天劍宗門規》。
他臉色一黑：“你什麼意思？”
“翻第七條，第十三頁。”林笑笑抬了抬下巴，“陣法維護、節點校準、陣盤檢修，歸陣道親傳弟子之責。你是陣道一脈的親傳二弟子，這活兒本來就該你幹。以前是我替你白做，現在我不做了，你倒跑來跟我耍威風？”
沈硯手指一僵，迅速翻了兩頁，果然看見了那一行字。
他面色頓時難看得厲害。
因為林笑笑沒說錯。這副陣本就是陣道一脈分內的差事，只是這些年他嫌雜，嫌瑣碎，嫌掉身價，便理所當然地推給了林笑笑。主峰的人也習慣了，只要陣法不出問題，誰也不會去翻門規查這種小事。
現在林笑笑把門規摔到他臉上，等於當眾扒開了他這些年的偷懶。
旁邊跟來看熱鬧的幾個外門弟子低著頭，肩膀都繃緊了，顯然在拼命忍著不敢露出表情。
沈硯惱羞成怒，握著門規的手都用力到發白：“門規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以前能做，現在自然也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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