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劍宗例行晨會照常召開。
說是例行,殿內氣氛卻比往日沉得多。大比失格的懲令擺在案上,賠償清單壓在旁邊,幾位長老各自帶著賬冊入殿,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後峰長老最先發難:“靈田補肥需要三千上品靈石,副陣修繕陣材另算。若再把烈火宗賠償從宗庫里扣,後峰下月連外門弟子的靈米都發不齊。”
丹堂長老冷著臉接話:“三階療傷丹三十瓶,丹房現在只能湊出八瓶。剩下二十二瓶,要麼外購,要麼加開爐。可藥材庫前陣子被蘇憐兒領走一批補藥,賬還沒平。”
蘇憐兒站在玄清真人下首,臉色白得像紙。她昨夜被罰抄門規,手腕痠疼,今日又被長老當麵點名,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像從前那樣撲到師尊身邊哭。
顧寒舟不在。
他被禁足劍崖三月,晨會的位置空著,反倒讓眾人的怒火少了一個首接物件。
沈硯抱著賬冊站在側邊,眼底煩躁快壓不住。他昨夜算到天亮,發現宗門這些年許多賬目能順利週轉,全靠林笑笑提前拆借、壓期、補漏。如今她撒手不管,賬冊上的窟窿像被撕開的舊傷,一處處往外冒血。
玄清真人坐在主位,聽著幾位長老爭論,眉心越皺越緊。
他原本以為,天劍宗底蘊深厚,少一個林笑笑不至於亂。可短短幾日,外門副陣、靈田、丹房、大比賠償接連出事,所有瑣碎麻煩都堆到了主峰案頭。
偏偏這時候,殿外執事又匆匆進來。
“掌門,藥堂那邊傳話,陸師兄醒後情緒不穩,打碎了幾件藥器,還說……還說林師姐故意不攔他下山,才害他斷腿。”
後峰長老當場嗤了一聲:“他自己護著蘇憐兒跑去毒龍潭,腿被毒龍咬了,怪林笑笑沒攔?那以後弟子吃飯噎著,是不是也怪林笑笑沒提前掰碎?”
殿內有人忍不住低頭憋笑。
蘇憐兒臉色難看,柔聲道:“長老,三師兄剛醒,受了打擊,才會說氣話。師姐若願意去看看他,三師兄或許就不會這麼難過了。”
沈硯聽見這話,抬頭看她一眼,語氣帶著一點刺:“她去看?陸鳴現在見了她,怕不是先罵半個時辰。”
蘇憐兒眼淚一頓,委屈地垂下頭:“我只是想讓師兄弟們和好。”
玄清真人抬手按了按眉心,正要開口,殿門外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和好就不必了。”
眾人齊齊轉頭。
林笑笑走進大殿,身著一襲素淨青衣,髮間只簪一支木簪。她沒有戴大師姐令牌,也沒有攜帶任何宗門主事牌,袖中卷著一份羊皮文書,神色平靜得像只是來交一份普通賬冊。
沈硯先皺眉:“你來做什麼?昨日讓你核賠償賬,你閉門不見,今日晨會倒捨得來了?”
林笑笑看了他一眼:“沈師兄昨夜賬還沒算完?”
沈硯臉色一僵。
林笑笑沒有繼續刺他,轉向玄清真人,拱手行禮:“師尊,弟子今日前來,是有一事請宗門准許。”
玄清真人盯著她,心底忽然生出一點不好的預感。他聲音沉下:“何事?”
“辭行。”
兩個字落下,大殿裡短暫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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