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再訪遺孀】
王威開著遲來許久的民警小冮開來的捷達車,將空調熱風開到極致,紅光滿面地對坐在副駕駛的盧巖感慨汽車空調在冬天的重要性。
坐在副駕駛的盧巖,同樣紅光滿面,這兩人就像一起回溫的兩個凍土豆,臉蛋子滾熱,他正在給民警小冮普及作為一名司機——特別是警察行業的司機,認識路的重要性。
他擦著時不時流下來的清鼻涕,不停地批評小冮短短的一段路竟然能連續走錯三個路口的錯誤的嚴重性,他說這種荒謬程度堪比上了戰場卻衝鋒錯了方向般離譜。
這臺車如同盪漾在夜色中的小船,在月光未亮、太陽未落、落日的餘暉只留下尾巴的時候,停在了麻三家的門口。
院門沒鎖,他倆推門而入,敲響了外屋房門。
王春娥開啟房門時,先是一楞,隨即認出二人,急忙將他倆請進了屋裡。
麻劉氏仍舊如同剛破殼的小雞般躺在被窩裡,有一聲沒一聲地咳嗽。
她感受到家裡進來人了,便用渾濁的眼球看向來人,眼神空洞,顯然無法辨認來人身份。
她顫巍巍地問道:“誰來了?是我兒子大山回來了嗎?”
王春娥尷尬地捋了捋掉落的劉海,一邊安撫麻劉氏,一邊對兩位警察說道:“兩位見諒啊,我媽她自從麻三死後就有些不好,已經開始說胡話不認人了!”
盧巖說:“這樣不行啊,得抓緊看看吶!”
王春娥無奈地說:“鎮醫院、縣醫院太貴,家裡沒錢,就沒去。不過村醫來看過了,說就是心病。”
王春娥嘆了一口氣,“我媽的命真挺苦的。麻三剛幾歲時,他爸這人就不見了。她一個人拉扯孩子,還得像男人似的殺豬賣肉養活家。誰成想,養出這麼個要債的東西。我媽也是,她太慣麻三了,後來發現問題了,也晚了,管不住了。”
盧巖很直白地問道:“麻三對你家暴,在外面胡作非為,你想過離婚,想過自殺,就沒想過殺了他?”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如同一粒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湖面。
王春娥安撫麻劉氏的手突然一滯,機械地抬起頭,看著盧巖,緩緩地說道:“我說我沒想過,你信嗎?”
盧巖摩挲一下依舊發燙的臉頰,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王威很共情,張嘴就吐露出一句心裡話:“不信。”
盧巖碰了碰王威的胳膊肘,說道:“有人證實,你和麻三在一月六日晚上大吵了一架,你能說一下起因嗎?”
王春娥苦笑:“不準確。不是吵架,是我那晚又被他打了,是家暴。我跟他說,快過年了,家裡沒錢了,我知道他手裡有錢,我管他要點兒錢買年貨,家裡米、肉和菜都沒有了。他不僅不給我,還打了我一頓,薅著我的頭髮打,摁地上踢。這些年,我他媽的都快被他練出鐵布衫了,可我是肉做的呀,我還是疼啊!我要錢買菜又不是就我自己吃,他媽也吃啊!可是他不分青紅皂白地打我,他就是在洩憤。我也不知道咋得罪他了。我忍不住還手抓他、撓他,他就打得更歡了,不停地打,打了半小時才走。”
王春娥說這些的時候,好像在講別人被打的故事,表情裡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她就像她自己人生的一個觀眾,靈魂麻木地看著遍體鱗傷的肉體,肉體麻木地尋找著她的靈魂,靈魂和肉體彷彿是分離開的:肉體負責疼痛,靈魂負責療傷,最後兩敗俱傷,肉體、靈魂都陷入了麻木的狀態。
她三次自殺,只是三次嗎?
或許是隻有那三次靈魂短暫地甦醒過來,暫時地逃脫了麻木的控制而已。
她平靜地問道:“你們懷疑是我殺了他嗎?我試過,不過失敗了。”
盧巖驚訝地問道:“你試過是啥意思?”
他想用這樣的問答讓王春娥講述她是怎麼操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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