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的夜太靜了，靜得像一座墳，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月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慘白。
泠珠的腳步很輕，裙襬拖在地上，沙沙的。
她的神情沒有波瀾，臉上帶著未褪去的紅斑，嘴唇毫無血色，身影輕飄飄的，宛如女鬼在遊蕩，若是有人看見她現在的樣子，肯定會受到一番驚嚇。
月亮很圓，很大，掛在那排黑沉沉的柏樹上面，像一隻慘白的眼睛。
泠珠走到聖堂後面的迴廊時，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從迴廊盡頭那間小房間裡傳出來。
她停住腳步，耳朵貼在牆上，屏住呼吸。
“她有罪。”艾琳的聲音略帶嚴肅，隔著木門傳來：“她不敬上帝，藐視一切，靈魂遭到了汙染，上帝在提醒我們，她的靈魂需要被潔淨。”
“怎麼潔淨？”一個年輕的聲音問。
艾琳沉默了一會兒，說：“洗滌她的靈魂，需要用最徹底的方式。”
“你是說……”
“驅魔！”艾琳擲地有聲的說。
以肉體的極致痛苦、飢餓、火灼、鞭血、監禁、精神摧毀，模擬地獄刑罰，逼邪靈、罪汙痛到逃離、燒到淨化、餓到消亡——如此，靈魂便潔淨了。
“這……可她是科林斯的小姐啊！她的家人不會放過我們的……”
這聲音不太贊同，未盡的話裡藏著擔憂，藏著顧慮，藏著對科林斯這個姓氏的忌憚。
“科林斯小姐又怎樣？”艾琳的聲音忽然冷了，“無論她是誰，無論她姓什麼，無論她家裡有什麼人，有違上帝者，都必須接受懲罰。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伯爵的女兒和街邊的乞丐，沒有分別。”
艾琳沒有停，繼續說：
“她的靈魂己經被罪汙浸透了，不洗滌，就永遠都救不回來。”
“可是——”另一個聲音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艾琳打斷她，“科林斯家如果問起來，就說她是被魔鬼附身了，我們是在幫她驅魔，他們還能說什麼？他們還能把一個被魔鬼附身的人接回去？”
“這倒是，我們還可以讓他們贖人回去，這樣我們的修道院又能……”
後面的聲音有些模糊了，因為泠珠己經被怒氣衝昏頭腦了，她氣的手抖。
這兩個賤人居然敢這樣對她！
“什麼時候開始？”
“明晚。”艾琳說，“等她做完晚禱。”
泠珠慢慢鬆開攥著裙襬的手，轉過身，影子投在地上，像是扭曲的鬼影。
她可不是隻會祈禱的修女，不是任人擺佈的羔羊。她是泠珠，是科林斯小姐，她們想讓她痛，她會讓她們更痛不欲生，她們想讓她死，她會讓她們更生不如死。
迴廊重新恢復平靜，像是從來沒有人來過。
蕾拉站在正廳門口，她己經站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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