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
【不好說。像活的,也像公司制度。】
【這兩個東西確實都挺噁心。】
【偵探先生,你說髒話的時候比較含蓄。】
【我這是文明。】
【我負責不文明。分工明確。】
看完,他把這幾行全部刪掉。
傍晚六點,四樓第一次響起下班鈴。鈴聲很輕,彷彿只是象徵性提醒大家“理論上你們可以走了”。沒人起身。六點四十,第二次鈴響。有人開始收拾東西,又在看到星野站起來後,把包重新放回抽屜。七點整,辦公區燈光自動調亮,白得刺眼。
星野清了清嗓子。
“今晚臨時會議,所有人參加。”
不死途把工具包扣上,順手看了一眼人事部方向。唯子的工位空著,椅背上掛著一件淺灰色外套,桌面上擺著半杯速溶咖啡。
杯口還有一圈淺色泡沫,六塊方糖沒完全化開,白色稜角沈在杯底。
她剛才經過時只說了一句“會議室在走廊盡頭”,語氣和其他人一樣平,眼睛也沒有多停半秒,可手指把糖包撕開時抖得很厲害,細砂糖灑在桌面上,被她用掌心匆匆抹進抽屜縫裡。
星野從隔壁工位站起來,整理領帶時看見不死途沒動,冷聲提醒:“旁白,臨時會議不允許遲到。”
“明白。”
不死途把工牌扶正,神態還是那副被工作磨平稜角的樣子,“我只是確認一下工具要不要帶。萬一會議室投影又壞了,我還能現場返工。”
星野看了他一眼,像在判斷這句話算不算違規發言。最後他沒有回答,只跟著人流往外走。
銷售三組的人排成稀疏的一列,沒人交談,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往走廊深處去。唯子沒有在隊伍裡。也沒有人問她去了哪裡。
不死途慢了一步,指尖在印表機旁邊輕輕敲了兩下。機器沒有出紙,只在顯示屏上跳出一串維護碼:【C6 / 低劑量接觸 / 口號強化 / 普通員工非核心植入】
走廊裡的聲音開始變得密。不是腳步聲,也不是談話聲,而是人太多、呼吸太齊、空氣又太冷時才會出現的那種壓迫感。
牆上的企業文化螢幕一張張切換,紅底白字,亮得刺眼。
努力。
成長。
服從安排。
燃燒價值。
他走進隊伍最後面,經過茶水間時,餘光看見唯子的灰色外套還掛在椅背上。杯裡的糖沒有完全融化。她確實沒跟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