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憐川舊事(9)
從外面看,不死途只掉線了三十秒。
第五秒時,歸零就發現不對。
她原本正懸在臥室門口,掃描離淵屍體周圍的異常波動。下一瞬,不死途的眼神忽然空了。不是昏迷,也不是失神,而像某個頻道被突然切走。他仍然站著,呼吸平穩,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偏偏整個人不在這裡了。
“不死途先生?”
沒有回應。歸零的白光猛地亮起。她試圖從他隨身終端、證物袋附近的殘留訊號、案發現場的電腦文件三個方向同時切入。第一道入口被文字堵住,第二道入口變成亂碼,第三道入口乾脆將她彈回現實。
電腦螢幕上自動跳出一行字。
〔讀者席已滿。〕
她罵了一句。
相馬和佐久間看不見她具體做了什麼,只看見半空中那枚小白光點忽然變得極亮。相馬急得往前一步:“偵探先生怎麼了?”
“別碰他!”歸零的聲音少見地尖了一點。
對方立刻停住。
佐久間也看見了牆上的字在變化。先前的〔第二位讀者〕開始被水痕衝散,新的筆畫一層層疊上去,卻不是給他們看的內容。他們只能看見文字異常,看見牆面像活物一樣蠕動,卻沒有被捲進去。幻境沒有選擇他們。
第十二秒,歸零嘗試強行撬開文字層,同樣以失敗告終。
第十七秒,案發現場的電腦開始自動輸入。文件最後一行“桃軟軟終於回到了憐川岸邊”下面,出現了新的句子。
“第二位讀者看見了城樓。”
“第二位讀者沒有哭。”
“第二位讀者正在被看見。”
歸零的聲音冷下來。“你敢。”
第二十一秒,文件繼續輸入。
“他的名字是——”
她徑直撞上去。螢幕黑了一瞬,隨後爆出一片白色噪點。她沒有真正進入幻境,卻在外面卡住了最後一道出口,硬生生把後面的字壓了回去。那不是破解,是用身體堵門。
第二十九秒,不死途的指尖動了一下。
第三十秒,他重新眨眼。現實回來了。臥室的水,靠牆站立的離淵,相馬和佐久間驚疑不定的臉,還有半空中亮得過分的小白光點。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套,又看向牆面。牆上的水字已經消失,只剩被潮氣泡得發暗的牆皮。離淵仍然靠牆站著,繼續做一具被故事釘住的屍體。
佐久間壓低聲音:“偵探先生,你,你剛才……沒事吧?”
“沒事。”他說得很穩。穩到如果不是歸零看見了他剛才睜眼的一瞬,也許會信。
那一瞬,他的眼神不像平時。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非常安靜的戒備。一頭狼從夢裡醒來,第一件事不是確認自己是否受傷,而是確認敵人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