傘狀的身體被氣流鼓起來，透明的膜面張到最大，觸腕從底部伸展開，緩慢地纏上火烈鳥號的龍骨和船底。
就像一隻巨型氣球托住了一艘玩具船。
整艘火烈鳥號猛地一震。
墜落速度驟降。
甲板上抱著桅杆的海賊們被慣性甩得東倒西歪，有人的頭盔飛出去砸在船舷上彈了兩下，有人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然後是死寂。
風還在刮，繩索還在響，但人聲全部停了。
過了幾秒，粗喘聲從甲板各個角落冒出來，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撈上岸的魚。
託雷波爾掛在桅杆半腰，鼻涕被風吹成一條水平的首線，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他的嘴在動，但聲音斷斷續續的，只聽清了半句。
“我說我說，我不想死咿。”
巴克趴在貨艙蓋上，旱菸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整個人像一塊被拍扁的鹹魚，半天才抬起頭。
迪亞曼蒂靠在船舷內側，披風被撕了一角，劍還握在手裡，嘴角挑著，像在笑又像在罵人。
琵卡站在甲板正中央，巨大的身形穩得像一根柱子，但他的尖細嗓音從嘴裡擠出兩個字的時候，周圍三個海賊同時把臉轉開。
誰也不敢在這種時候笑。
船長室裡，蘇沐還被多弗朗明哥抱著。
她緩了兩口氣，覺得自己的胃暫時不會把晚飯交出來了，試著往後挪了一下。
沒挪動。
線把兩個人纏得太緊，她的右手被壓在他胸口，左手肘卡在他腰側，整個人像被打包好的一袋米。
“可以松一點嗎。”
她的聲音悶在他襯衫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
“我肋骨有點疼。”
多弗朗明哥低頭看她。
她的頭髮蹭亂了，金粉沾在髮梢，臉色白得沒有血色，眼睫還在抖，說話的時候嘴唇也跟著動得很輕。
他鬆了半分線。
手臂的力道也退了一點，但沒有放開。
蘇沐的手從他胸口滑下來半寸，終於能喘上一口完整的氣。她低著頭，沒去看他的臉。
多弗朗明哥盯著她頭頂。
從前這種時候，他能聽見她腦子裡在想什麼。疼不疼，怕不怕，有沒有在偷偷計算逃生路線，有沒有在心裡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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