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推心置腹的話砸下去,底下的工人們再次沉默了片刻。
終於,一位老工人壯著膽子,顫著聲音問了一句:
「領導……您剛才這話,當真?咱幹粗活的,真能給廠裡提意見?」
蔣凡看著這位老工人,篤定地笑了笑:
「那是當然了,不過,我也得先把醜話說在前頭,提意見歸提意見,但絕不意味著可以在車間裡瞎搞胡來。」
「所有的建議和點子,都必須死死圍繞著把活幹好。把產品質量做硬這個核心來!」
「能幹實事的,工分一分都不會少你的,但要是想借著沒工頭管就趁機磨洋工。混日子的,對不起,我這個車間裡,絕不留閒人。」
他話音落下,底下的工人們再次竊竊私語起來。
雖然礙於舊習慣,還沒有人敢當場跳出來提意見,但那一雙雙眼睛裡,逐漸浮起了一種半信半疑,卻又隱隱透著熾熱期待的神色。
站在一旁的周春生癟著個嘴,腦子裡已經像齒輪一樣飛速轉開了:
「這又是唱的哪一齣啊?每次看見蔣工說這種雲山霧罩的話,就總感覺他又憋著什麼驚世駭俗的大招要放出來了……」
果然,還沒等老周的思緒轉完,蔣凡毫不拖泥帶水,緊接著就丟擲了今天的第二個炸彈:
「除了管理制度,還有另外一件關乎大家切身利益的大事。」
「關於大夥兒每月的薪酬,我是這樣想的,改變整個鞍鋼的舊規矩,就從咱們這個軋鋼廠先開始。」
「從今天起,我們車間優先淘汰複雜的工薪分制度,全面改為工分制。」
這話一齣,底下瞬間連小聲討論都沒了,一個個臉上,居然齊刷刷地露出了極其欣喜的神色。
要知道,所謂的「工薪分制」,是鞍鋼從48年年底恢復生產以來,為了應對物價波動而一直沿用的老辦法。
就是把工資和小米。布。油。鹽。煤等生活基礎物資的市價掛鉤,每月發薪時,再按當月即時的物價行情進行繁瑣折算。
這制度雖然比國民黨時期形同廢紙的金圓券稍微靠譜一些,但計算起來極其反人類。
鞍鋼搞的這套「十三等三十九級」的工薪分,細化得讓人頭皮發麻。
每次發工資之前,財務會計室裡幾十號人打算盤都得忙活好幾個通宵。
而工人們一聽到「工分制」三個字,眼前馬上就亮了!
畢竟隨著農村土改的推進,大夥兒對「工分」這個詞可一點都不陌生。
在老家種地,出一天工就記一天的工分,年底直接按工分折算分糧食。
這看起來可比那要命的工薪分簡單直白多了。
而且在大家樸素的認知裡,按天算工分,上工的時候就不用那麼拼命死磕了,只要人到了車間,磨上一天洋工也能混個保底工分。
看著底下眾人喜形於色的模樣,蔣凡心裡暗笑,隨後的一句話,猶如一盆冷水,讓他們臉上的喜色慢慢又退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