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從慈寧宮回來後,太后那一句句關於子嗣的話,到這會兒都還像細針一樣紮在沈凝華的心口。
羅嬤嬤已將沈夫人送來的那兩味坐胎藥材收進了小匣裡,又按太醫的話另配了一盞最溫和的調養湯。
那碗湯如今還溫在小爐上,熱氣一縷一縷往上冒。
沈凝華坐在燈下,發上釵環已經卸了大半,只餘一支細簪斜斜挽著鬢髮,臉上也洗去了白日那層端莊的妝色。
少了白日里太子妃該有的周全體面,她眉眼間那股壓都壓不住的疲憊與躁意,反倒更清楚地露了出來。
今天這樣的日子,蕭承淵若肯來正院,哪怕只是坐一會兒、喝一盞茶,甚至只是留下一夜,落在旁人眼裡,意味都全然不同。
這不只是夫妻體面。
更是給太后、皇后、還有沈家一個交代。
可偏偏,夜色一點點深下去,外頭卻始終沒有傳來她想聽見的腳步聲。
羅嬤嬤在旁勸道:“姑娘,夜深了,不如先歇下,殿下前頭忙,也未必就……”
“未必就什麼?”沈凝華忽然開口。
她聲音很輕,輕得近乎發涼。
羅嬤嬤一時噎住。
沈凝華看著那盞溫著的調養湯,忽然便想起白日慈寧宮裡,太后問她近來侍寢幾回時那種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目光。
就好像是在看一件器物合不合用。
這不禁又讓她想起母親叫周嬤嬤帶來的話,說她不能只攏後院,也該攏住夜裡的人。
可真正到了夜裡,決定權從來都不在她。
等外頭終於傳來腳步聲時,沈凝華的眼睫微微一動。
可下一刻,進來的卻只是正院值夜的小內侍。
那小內侍跪下時,頭壓得極低,連聲音都在發顫。
“回娘娘……殿下、殿下今夜去了雲奉儀那邊。”
殿裡一下靜得可怕。
羅嬤嬤臉色都變了,立刻低喝:“胡說什麼!”
那內侍額頭抵地,抖得更厲害:“奴才不敢胡說,是張公公親自送殿下過去的,這會兒偏殿的燈都還亮著……”
沈凝華坐在那裡,半晌未動。
她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在暗淡的夜色中蒼白得瘮人。
白天時,她才被太后和皇后把子嗣二字壓到頭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