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燈號吹過很久了,宿舍裡黑著燈。
許三多在下鋪翻來覆去地轉身。
祝安邦躺在下鋪,閉著眼睛。
他聽得到許三多和史今的對話。
不是故意聽的,是聲音自己鑽進來的。
史今的聲音很低,從對面的鋪位傳過來,帶著一種跟白天不一樣的柔和:“……你不用怕伍班副,他就是那個脾氣。他人不壞。”
許三多沒有回答,但祝安邦聽到了他翻身的聲音,床板吱呀一聲,不是伍六一那種乾脆利落的吱呀,是小心翼翼的、怕吵到別人的、縮手縮腳的吱呀。
史今又說:“你早點睡……”
許三多在那裡絮絮叨叨地說著家人、五班、老馬……
祝安邦想他此時應該是眼睛睜著,盯著上鋪的床板。
班長被許三多說的有點生氣,他們結束了對話。
史今沒有再說話,翻了個身,呼吸慢慢變沉了。
祝安邦躺在那裡,聽著許三多的呼吸,
每個人的呼吸都有屬於那個人的印記,許三多像一隻剛被放進新籠子的動物,西周都是陌生的氣味、陌生的聲音、陌生的床板。
這一刻他的呼吸是不安的。
祝安邦想起自己第一天來三班的時候,躺在下鋪,上鋪是伍六一。
他的呼吸是均勻的,從第一秒就是均勻的。他沒有害怕,沒有緊張,沒有任何感覺。
但許三多有。
他又想那時候大家是不是也這樣,躺在床上,聽著他的呼吸,判斷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俞磊聽出來了嗎?甘小寧聽出來了嗎?伍六一聽出來了嗎?
他的呼吸均勻得像節拍器。
白鐵軍後來跟他說過:“你剛來的時候,我總覺得你睡著的樣子不像在睡覺。”
不像在睡覺,像一個在“假裝睡覺”的東西。
祝安邦把這個回憶存進了系統,標籤:關於“我”的。
宿舍裡很安靜。
許三多還沒睡著祝安邦想今晚他應該不會那麼容易入睡了。
伍六一在上鋪,呼吸也沉,但祝安邦知道他沒有睡著,他在翻身,比平時多了幾次。
白鐵軍的呼吸還沒變沉,祝安邦聽出來了白鐵軍清醒著,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甘小寧也在翻身,俞磊在對面鋪上打呼,但那個呼嚕的節奏不太對,太規律了,像是在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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