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身體自己從待機狀態切換到了啟動狀態，沒有延遲。他的眼睛還沒有睜開，耳朵己經在工作了。
他聽到了宿舍樓外的稀碎腳步——不是整齊的佇列步伐，是散的、碎的、三三兩兩的，有人在往操場方向走。
他還聽到了操場上的動靜，被風颳得斷斷續續的，還有卡車發動的聲音，柴油發動機的低沉轟鳴從遠處傳過來，震動著空氣和地面。
祝安邦沒有動，現在還不是他平時起床的時間。他的系統在計算這些聲音的含義——緊急集合？演習？拉練？沒有預告，沒有通知，那就不是常規訓練。
他的身體沒有緊張，心率沒有變化，但他做了一件他以前不會做的事：他微微轉動了脖子。
左邊是許三多，許三多側躺著，臉朝著祝安邦，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又深又慢，整個人蜷在被子裡，像一隻縮在殼裡的蝸牛。
他睡得很沉，沉到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右邊是白鐵軍。
白鐵軍仰面躺著，被子被蹬到了腳邊，一條胳膊伸在被子外面，手掌朝上，手指微微蜷著。他的嘴也張著，呼嚕聲不大，但很實在，像一臺運轉平穩的小發動機。
兩個人都呼呼大睡，姿勢不一樣，節奏不一樣，但都睡得很香。
祝安邦看著他們，看了兩秒。
不是分析，是看。
他把這個畫面存進了系統，標籤：早晨，左邊和右邊。備註：他們睡得比我好。
緊急集合的哨聲炸開了，從走廊裡傳進來，從窗戶外面傳進來，從西面八方湧進來，把整個宿舍從黑暗中拽了出來。
被子被掀開的聲音、腳踩在地上的聲音、衣服摩擦的聲音、金屬扣碰撞的聲音、小聲罵人的聲音、有人撞到床架上的聲音。
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同時爆發，像一顆炸彈在宿舍裡炸開。
白鐵軍從床上彈了起來，被子飛到一邊，他一隻腳伸進褲腿裡，另一隻腳在地上跳著找鞋。
甘小寧從上鋪跳下來，赤著腳踩在地上，先抓帽子再抓褲子。
俞磊罵了一句，江峰沒出聲。
伍六一的動作最快，從上鋪翻下來的時候像一隻大貓，落地沒有聲音，他己經在穿外套了。
許三多剛開始有點懵，他坐起來，眼睛還沒睜開，被子堆在腰間，手在床上摸著什麼。
他聽到周圍的動靜，聽到哨聲還在響，聽到有人喊“快點”，然後他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不是腦子在指揮，是身體在被周圍的緊張推著走。
他找到褲子，穿上，他找到上衣，套上，他找到鞋，左右穿反了，又換過來。
他落後了，但沒有落後太多。
祝安邦在哨聲響起那一刻內就完成了從躺到站的轉換。
他的衣服己經穿好了，褲子、上衣、腰帶、帽子，每一樣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他的動作沒有多餘，沒有猶豫，沒有慌張。
但他做了一件多餘的事——他看了一眼許三多。
不是掃描，不是分析，是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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