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隊、報數、上卡車。
一車車士兵被拉走了，卡車一輛接一輛地從營區大門駛出去，車燈在黑暗中劃出白色的光柱，發動機的轟鳴聲連成一片，越來越遠。
卡車在顛簸。
車廂裡擠滿了士兵，綠色的作訓服擠在一起，膝蓋頂著膝蓋，肩膀靠著肩膀。
車廂帆布被風吹得鼓起來，啪啪地響。柴油的味道從發動機那邊飄過來，混著塵土的味道、香菸的味道、人身上的汗味。
大多數人在閉目養神。
不是困，是習慣。不知道要去哪裡，不知道要多久，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所以抓緊一切時間休息。
俞磊靠著車廂壁，帽簷壓得很低，嘴裡叼著沒點的煙。甘小寧坐在車廂中間，眼睛閉著，雙手抱胸。白鐵軍靠在祝安邦旁邊，也閉著眼睛，但他的眼皮在動，不是真的睡著。
祝安邦沒有閉目養神。
他的眼睛盯著對面，王偉坐在對面，隨著卡車的節奏頭不斷地搖晃。
不是困得點頭，是車廂顛簸帶動的，身體跟著車輪的起伏一上一下，腦袋像掛在彈簧上一樣晃來晃去。
他沒有睡，眼睛半睜著，看著不知名的方向。他的嘴唇抿著，下頜的肌肉微微鼓起來，表情帶著一種“我不想認輸”的倔強。
祝安邦看著王偉，想起他在訓練場上說“下次我不會輸”。他還沒有贏過，但他還在說。
祝安邦把王偉的臉和這句話存在了一起，標籤：對手？不是。備註：他不知道我比他強多少，但他不怕。
許三多也沒有睡，他和祝安邦中間隔了兩個人，一個白鐵軍一個成才。
他的身體隨著卡車搖晃，肩膀時不時碰到成才的胳膊，又趕緊縮回來，怕擠到別人。
他的嘴唇抿著，眼睛睜著，看著車廂裡的一張張臉。他在認人，在記，在努力讓自己不顯得那麼突兀。
“點一根？”成才的聲音從許三多旁邊傳過來。他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到許三多面前。
許三多低頭看著那根菸，搖了搖頭，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你知道的，我不會抽菸。”
當兵的很少有不抽菸的。
訓練苦，壓力大，熬夜站崗的時候，煙是提神的工具，是社交的媒介，是跟戰友拉近距離最快的方式。
俞磊抽、白鐵軍抽、甘小寧抽、伍六一抽的最厲害，成才也抽。
祝安邦不抽菸。
他想不到抽菸的好處。
他的程式計算過——尼古丁對肺部功能的損害是明確的，對心血管系統的負擔是可量化的，致癌風險是有資料支援的。而抽菸的“好處”——提神、放鬆、社交——在他的系統裡找不到對應的生理指標。
他不需要提神，他的能量管理是自動最佳化的。
他不需要放鬆，他沒有緊張。他不需要社交，或者說，他社交的方式不是透過遞煙。
所以他不抽，但這只是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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