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你傻呀。”白鐵軍嘆息地開口，“太陽一曬，棉花蓬鬆了，這被子就更難疊了，你倒水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曬乾了會怎麼樣？”
許三多沒有回答。
他想了，他倒水的時候想過了。
他想的是被子會變得好疊。想著內務檢查會過關，想著優秀內務，想著三班。但是他就是沒有想過蓋著一床溼被子會怎麼樣，被發現了會怎麼樣。
他想不到那麼遠，他只能想到眼前。
祝安邦從書桌前站起身，椅子被他往後推了一點，椅子腿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很輕的動靜。
他走到許三多面前：“走，去拿被子。”
“走走走，曬得應該差不多了，我們給你整整，不然明天你肯定疊不好。”白鐵軍把許三多拉扯起來。
三個人穿過走廊下了樓梯，來到晾曬場。
晾衣繩上掛滿了作訓服、襪子、毛巾，被風吹得啪啪響。只有一床被子孤獨地掛在上面。
“還好大家都不曬被子，不然你能不能找回你的被子都不好說，到時候我們就只能給你協調一條了。”白鐵軍開玩笑地對許三多說。
被太陽曬過的被子，那些被水搓成一團的纖維，在陽光和風裡慢慢膨脹，變得柔軟、鬆垮、不聽話。
白鐵軍一把扯下那床蓬鬆的被子，塞到許三多的懷裡：“拿好了。”
三人回到宿舍，白鐵軍讓許三多把被子平鋪在地上，抽出許三多的床板放到被子上：“要不是後天要演習了，連長盯得嚴，不然就拿去讓車壓一下。你看，我的被子，就是拿車壓的。”
許三多回頭看了一眼白鐵軍的被子，是比自己的平整，回頭的時候看到祝安邦的，更是服帖。
白鐵軍注意到許三多的視線。
“安邦的可沒拿車壓，他就是厲害。”說這話的時候，白鐵軍像一個炫耀自己心愛玩具的孩子，語氣裡透著得意。
許三多看了眼祝安邦，他正在用拳頭按壓被子，從左往右，一行行地壓，被子在他的拳頭下慢慢變平。
他像是沒聽到白鐵軍的話。
白鐵軍站在床板上，兩隻腳在上面交替踩著：“三多，你也拿一條板出來。”
許三多抽出一條床板，學著白鐵軍的樣子站在上面，他的體重比白鐵軍輕，踩上去的咯吱聲也小。
“用點勁，壓不壞的。”
走廊裡有人經過，往裡看了一眼，沒進來。
腳步聲遠了，太陽也離得遠了。
被子被來來回回壓了一遍又一遍。
白鐵軍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動了。他的手撐在身後，頭仰著看著天花板：“行了，再壓就壓成紙了。”
許三多停下來，喘著氣，看著自己的被子，還是不夠平整，但是比之前好多了。
祝安邦站起來，把兩塊床板裝回去，整理好，把壓好的被子疊起來。他的手指在被子上移動、折邊、壓角、捏稜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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