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是在凌晨開始的。
天還沒亮，營區的燈全滅了，只有遠處團部大樓的窗戶裡透出幾絲光，被霧氣揉碎了，散在地上。
三班的人摸黑上了卡車，車廂裡沒有人說話，只有裝備碰撞的聲音和鞋子踩在鐵板上的悶響。
車開了很久，顛簸，搖晃，然後停了。
所有人跳下車的時候，天邊剛露出一線灰白，照在這片陌生的野地上，起伏的丘陵，稀疏的灌木，被露水打溼的枯草，還有風吹過時滿世界沙沙的響聲。
史今蹲在一個土坡後面，把地圖鋪在地上，手電筒用布蒙著，光很暗。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動，嘴巴在說著什麼，伍六一蹲在他旁邊，點了好幾下頭。
全班散開了，開始搞偽裝陣地，挖散兵坑，蓋偽裝網，把步戰車開進凹地裡，用樹枝和枯草把車身蓋住。
鐵鍬挖土的聲音在凌晨的空氣裡傳得很遠，像有人在敲一面很悶的鼓。
許三多跟在祝安邦後面，祝安邦蹲著挖坑，他也蹲著挖坑。祝安邦往左邊挪了兩步，他也往左邊挪了兩步。祝安邦停下來觀察地形，他在旁邊站著，手裡攥著一把剛從地上薅下來的草，不知道往哪兒放。
“祝安邦，這個草往哪兒插？”
祝安邦指了指偽裝網的邊緣。
許三多把那把草插過去，草太長了，垂下來擋住了射擊口。
祝安邦伸手把草拔出來，折成兩段，重新插回去。許三多看著，又去薅了一把，這次摺好了再插。但插的位置不對，插在了祝安邦剛挖好的散兵坑邊上，土鬆了，坑壁塌了一小塊。
祝安邦用手把塌了的土拍回去，沒有抬頭。
白鐵軍在自己那邊挖坑，挖了幾下停下來，拄著鐵鍬看著許三多圍著祝安邦轉。他看了一會兒，把鐵鍬往地上一插，走過來，站在許三多旁邊。
“許三多。”
許三多轉頭看他，手裡還攥著一把草。
“你去找班長，讓他給你安排活。別在這兒給祝安邦幫倒忙了。”白鐵軍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是首的，像他插在地上的那把鐵鍬。
許三多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草，又看了看祝安邦散兵坑邊塌下去又被拍回去的那塊土。
他把草放下了。“哦。”他轉身走了，去找史今。步子不快，低著頭，手裡空了，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白鐵軍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嘆了口氣，蹲下來幫祝安邦把散兵坑邊上被踩松的土拍實。祝安邦沒有說話，繼續挖自己的。白鐵軍拍了幾下，站起來，走回自己的位置，把插在地上的鐵鍬拔出來，繼續挖。
天又亮了一點。
霧氣散了一些，遠處的山脊線上出現了一抹橘色，太陽還沒露頭，但光己經漫過來了。
洪興國從炊事班的方向走過來，後面跟著炊事班的人，手裡提著兩個大保溫桶。保溫桶放在土坡後面，開啟蓋子，食物的香味混著熱氣從桶口湧出來，在清晨的冷空氣裡變成一團白霧，散得很快。
“吃早飯了！”洪興國的聲音不大，怕被風傳遠了。
七連的人從各自的散兵坑裡爬出來，圍了過來。
白鐵軍蹲在旁邊，拿了一個雞蛋，剛拿起來就被燙得齜牙咧嘴。
甘小寧蹲在他旁邊，吃著饅頭，嚼了兩口，從嘴裡拿下來看看，又塞回去。俞磊和江峰坐在偽裝網的邊緣，吃得很安靜。祝安邦邊吃視線邊掃過周圍的地形——土坡、灌木、枯草、遠處的山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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