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發出一聲吼叫，然後把頭埋進了放滿水的小黃盆裡。他埋進去的時候，盆裡的水溢位來，順著盆沿流到檯面上，又滴到地上。他沒有抬頭，整個人像被按進了水裡的雕像，僵在那裡。
白鐵軍走過去，彎著腰，看著那隻扣在水裡的後腦勺，伸手拍了拍盆沿。“anybody in？有人在家嗎？”
甘小寧把刮鬍刀還給許三多，歪著頭看著伍六一埋在水裡的樣子：“臉盆裡面扎猛猛，想當什麼小海軍？”
伍六一猛的抬起頭來。
他抬起來的動作很大，帶著水花西濺的軌跡，水從頭髮裡、臉上、下巴上噴出來，像一顆從水裡炸開的炮彈。水珠飛散，落在他旁邊的人身上。
白鐵軍被噴了半邊臉，甘小寧被噴溼了，祝安邦站在水池另一側，也被水濺到了，臉上和衣領上都落了一層細細的水珠，許三多拿手擋著臉。
伍六一大笑：“潛射導彈，水底發射啦！”
白鐵軍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反應過來，彎腰用雙手兜起一捧水往伍六一身上潑。甘小寧也跟著潑，水在洗漱間裡亂飛。
伍六一被潑了一身，哈哈笑著，一手擋臉一伸手去撈水反擊。
祝安邦站在水池邊上，被濺了一臉水，嘴角彎著。不是大幅度的笑，是那種抿著嘴、眼角彎了的笑。他沒有加入打鬧，但也沒有躲。他的臉上和身上也被濺滿了水，水珠順著他的眉骨往下淌，落在紗布上，紗布被浸溼了一小塊。
他的耳朵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不是說話聲，是腳步聲——熟悉的，有節奏的，帶著一種不急不慢的穩。那是連長高城走路的聲音。
白鐵軍和甘小寧還在潑，伍六一在回潑，整個洗漱間亂成一團。笑聲、水聲、腳步聲，混在一起，把那串從走廊裡逼近的腳步聲蓋住了，但祝安邦聽到了。
門框外面，高城的身影閃了一下，一盆水潑到了洗漱間裡打鬧的眾人身上。
“是誰？”
祝安邦知道答案卻沒有回答。
大家假裝又忙碌起來，開啟水龍頭往臉盆裡接水。
高城像往常一樣經過門口，他剛露出半張臉，一盆水從門框裡潑了出來。不是一個人的，是三西個人的。
白鐵軍兜了一捧，甘小寧也是一捧，伍六一甩了一手，祝安邦手裡也端著一盆，他伸手一揚，那盆水嘩地潑了出去。
水在半空中張開成一片扇形，落下去的時候，撲了高城一臉一身。
高城站在門口，全身溼透，頭髮塌了下來，臉上全是水，眼睛睜著。
白鐵軍第一個反應過來：“連長……”甘小寧把水盆放下來了，脫口而出：“連……”伍六一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水還順著指尖往下滴，他嘴張了一下，沒出聲，許三多站在最外面愣在那裡。
高城站在門口，身上的水順著作訓服的邊緣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片。他伸手捋了一把臉上的水，手指從額頭滑到下巴，把水甩在地上。
“情緒不錯啊，保持。”他說完拿起地上的臉盆轉身走了。
洗漱間裡安靜了兩秒。
白鐵軍第一個笑了出來，是那種壓著的、從胸腔裡擠出來的笑。甘小寧跟著笑了。伍六一沒有說話，但他彎了一下腰，手撐在膝蓋上，嘴角是翹著的。
祝安邦站在水池旁邊，手裡還端著那個己經空了的臉盆，嘴角還彎著。他看著門口的方向，高城的腳步聲己經遠了，走廊裡只剩下水珠滴落的聲音。
伍六一轉頭，看了一眼祝安邦的手。
紗布被水浸溼了，貼在皮膚上，邊角翹起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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