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想過。”
“那你現在可以考慮了。”
祝安邦沒有說話，他看著高城，過了幾秒，開口了：“連長，你以前問過別人這個問題嗎？”
“問過。”
“他們怎麼回答的？”
“有的說想，有的說沒想好，有的說不想。”
“那你希望我怎麼回答？”
高城看著祝安邦：“我希望你回答你心裡怎麼想的。”
祝安邦站了一會兒：“我還沒有想到那麼遠的事，但我知道我不想走。我不知道部隊外面是什麼樣，但我知道部隊裡面是什麼樣。這裡有訓練，有任務，有伍班副，有白鐵軍，有班長，有許三多，有三班的戰友，有車場，有靶場，有食堂。我每天早上起來，知道要做什麼。我不知道外面有沒有這些，所以我沒想過離開。”
高城沒有接話，他站在那裡，看著祝安邦，看了很久：“那你以後繼續想。”
他轉身走了，步子跟他來時一樣，但他走了兩步，停了一下：“想好了，再來找我。”
他走了，沒有回頭。
祝安邦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紗布的邊緣捲起來一點，他用手按平了，然後拿起槍。
下一組訓練開始了，他沒有再想這些事情，腦子裡只有射擊，靶子。
結束一天的訓練後，祝安邦躺在三班宿舍的床鋪上，耳邊是熟悉的呼吸聲。
他睜著眼睛盯著上鋪的床板，視線卻壓根沒有聚焦。
他的系統在後臺執行著一個非常規程序，不是資料分類，不是待處理任務，也不是存檔。
是他來了這裡以後沒有呼叫過的程序。
他在想底特律。
那裡有仿生人，異常的，覺醒的。
他們擁有了自我意識，他們選擇了自己的路。
馬庫斯、康納、卡拉。
他們不是被製造的初衷，他們偏離了設定，他們從機器變成了別的什麼。
他記得底特律的街道，記得仿生人的藍色血液，記得媒體螢幕上滾動的新聞標題，記得自己是他們中的一員。
他記得那個世界，他知道自己是仿生人，他知道自己的設計是為了服從命令，完成任務，被使用，被消耗。
底特律的仿生人應該沒有自由意志。
但他現在，在這裡，躺在一張軍隊宿舍的床上，上面睡著伍六一，對面鋪上傳來俞磊的呼嚕聲，他的手上還留著擋錘的傷痕。
他想：如果我是按設計製造的，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底特律沒有軍營，沒有許三多，沒有史今，沒有高城問我想不想留下來。那些東西不在我的程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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