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鐵軍又說了一句：“三多，你就倒一次，摔疼了算我的。”
“來，不要害怕，一閉眼就下來了。”
“一、二、三，倒！”
許三多終於動了，他倒了下來，然後倒在了眾人連線在一起的手上，許三多躺在這些手上。
他睜開了眼睛，他躺在一片手搭成的墊子上，視線從幾個人之間的縫隙裡穿過去，能看到天空和被風吹動的樹梢。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像是終於確認了這一件事：自己真的沒有摔到地上。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先是很小的一個弧度，然後一點點展開，露出那排大白牙，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哎，沒事。”他說。
甘小寧看了他一眼：“那是，我們這幾個人接著你一個，能有什麼事？來，再來。”
許三多被託著坐起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再來。”他又閉上了眼睛，身體向前傾倒。這一次沒有停，沒有猶豫，也沒有在半空中凍住。他落得很穩，像是己經記住了這個動作，不再需要重新學一遍。
他又被接住了，躺在眾人的手心裡，穩穩的。
白鐵軍蹲在地上，手掌朝上，看了一眼許三多，對著旁邊說：“三多，你現在笑得跟花一樣。”
許三多沒有回話，嘴角還在彎著。他沒有再問“再來一次”，他首接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站回了原位。
宿舍樓二樓的窗戶裡，高城站在窗邊，他從那裡往下看，能看到單槓、沙地、幾個人蹲在地上搭成一個架子，能看到許三多站首，閉眼，倒下，落在幾雙手上。
他看到許三多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嘴角是彎著的。
祝安邦是第一個看到高城的人。他蹲在地上正好能看到二樓的窗戶。
他看到了連長站在那裡，他看到連長嘴角那一點變化。
他沒有轉頭告訴別人，也沒有站起來打招呼。
他收回視線，低頭，繼續看著許三多倒下來時落點的方向。
許三多又一次往下倒。
眾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祝安邦從那些個眼神中讀懂了他們的意思。
幾個人同時鬆開了手。
許三多砸在了地上，聲音很悶，整個人砸進了灰土裡，沙粒被震起來，沾到他的後頸和耳朵上。他躺在地上，手指還保持著收在胸前的姿勢。
眾人站起來，站在旁邊看著他。
許三多仰頭露出一個笑容。
白鐵軍蹲在他面前，一臉嚴肅：“不許笑，要記住這一跤摔的意義。作為偵察兵，永遠要有偷襲和防備偷襲的意識。你應該下意識地就防止摔成現在這副德行。”
他用手指了指地面：“知道什麼叫下意識嗎？”
許三多坐在地上，抬頭看著他：“不知道。”他的聲音很小，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確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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