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卻主動說破:“狗若是善狗,比心黑的人強百倍。雲官人的比附,我愛聽。秦芳將軍對我有再生之恩,我就該像忠犬一樣護著她。”
雲百里默了默,還是忍不住問道:“那……若你還陽後發現,大將軍確實化險為夷,且真相已水落石出,你可會後悔?畢竟,七年之後,你……就要永世呆在這裡。”
“不會,”秦勉沒有分毫猶豫,“在秦家軍裡的六年,做探馬斥候,再辛苦,也是揚眉吐氣的日子。做人,能帶著幾分英雄氣,結結實實地活這麼幾年,我已經夠本。再投胎,縱然去大富大貴或者書香門第,未必更讓我快活。”
這番回答,像冥河浪濤,汩汩衝向雲百里。
此女的想法,如此不留餘地。
卻……又似乎,頗有道理。
繼而,代入自己的境況後,隱隱哀愁,裹住了雲百里,令他生出天涯同路、惺惺相惜的感受。
二人就這般一前一後,彼此緘默地又趕一程路,秦勉才再次開口道:“雲官人,進陰曹司前,我也冒昧一問,你是為何留在地府當差?”
“據說我生在這裡,已經呆了好久啦。”
“據說?”秦勉咂摸著這個詞。
意思是,起碼,有過媽,但,很早就歿了?
“嗯,據孟婆姐姐說,”雲百里幽聲道,“咳,地府的故事,三言兩語說不清,你先忙你的正事去吧。”
……
秦勉在陰曹司遊蕩一日,最終選的還魂之身,是應天府一位病死的小娘子,叫“金綿”。
大琉國都應天府,離江南不遠,官話有吳越口音。
秦勉此番頭回跟著秦芳進京,憑著哨探的敏銳觀察力,發現都城官話,將“秦”姓唸作“金”。
“綿”更是與“勉”同音,自己回陽間後,很快就能適應別人喊這個名字。
故而,秦勉瀏覽地府那面生死牆、尋找應天府轄內將死之人的名錄時,目光很快被“金綿”這個名字吸引。
但促使她定下此人的更大原因,是金綿的身份——“金瓊首飾鋪”的當家。
秦勉未到及笈,便遊走塞北大鎮市集刺探軍情,後來侍奉秦芳,又見多了上乘物品。
她對好看的婦人首飾很懂些門道,起手要比投去其他身份的人家,更不易穿幫。
同時,應天府的達官貴人們,必會像江北那些大州的有錢人一樣,常吩咐衣帽坊或者首飾鋪的掌櫃,帶著貨品到府上,供自己挑選。
在都城沒根沒基的秦勉,若有了首飾坊掌櫃的身份,比投胎做個小康人家戶主,或者低階差役、白身士子的,能更快地接近朱紫大臣,探查真相。
那日,她與義母秦芳,在本該是最安全的尚書府遇險,秦勉回想一些詭異的細節,推測是毛尚書父子做了局。
而下到地府,竟得知秦芳仍活在陽間,秦勉更覺蹊蹺萬分。
難道,自己的死,只是對外掩飾義母還活著?
若這般醃臢陰謀,與朝堂權鬥、甚至勾連敵國有關,自己首先,便要設法進入毛尚書的府裡,查詢蛛絲馬跡,既是給自己一個交代,更是弄明白秦芳時下的處境,乃至,大琉的社稷安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