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義的客人,”秦勉點頭道,“如徐侍郎填房之流的品性,這世上畢竟也不多,大部分客人,還是不錯的。”
玉明卻依然憂心忡忡:“大小姐,那接下來怎麼辦?咱們鋪子最熱銷的,就是湖珠鑲金的首飾,現在珠商都捂著好貨,放出來的那些歪瓜裂棗,咱們不能用啊。”
秦勉沉吟道:“此事,那日聽你說海禁時,我就在琢磨了。正好,這回咱們給皇后娘娘做的賀壽禮,雖有湖珠和瑪瑙,主體卻是比點翠更新鮮、也更節省的做法:點絲和點綢。”
“點綢?就是李師傅和彭師傅回來說的,用絲線拼出翠羽的樣子?”
“嗯,原本這種做法,虛榮的人不會買,總覺得會被嚼舌者說買不起點翠,打腫臉也充不出胖子。但現如今好了,我們的點綢金簪,連皇后娘娘都直接戴在頭上,皇帝還誇好看而不奢靡。蠶絲湖綢不太受海禁的影響,我們後頭,多做些點絲點綢的金銀首飾,推出去賣。”
玉明被掌櫃鼓起了精神氣兒,一旦趕走了無用的嚶嚶愁苦,靈活的腦子就又轉了起來。
他語氣明快道:“大小姐,我趕緊去周遭酒肆,和店家套套近乎,給掌櫃娘子送朵點綢小銀花釘啥的,一來讓她戴著給咱做活招牌,二來,能在人家沽酒的門臉邊上,插個旗幌子,指引到咱家來。”
秦勉莞爾:“就這麼辦。兩位師傅的賞錢是他們自個兒的,毛府給‘我’的賞錢,你拿去辦此事。”
玉明應承,當下就往貢院方向最熱鬧的樓堂館所去。
李師傅和小彭師傅,則被秦勉放了假,結結實實地休息三日,再來鋪子裡趕製一批新款的點綢首飾。
安排妥當,已臨近日落。
秦勉來到河邊的柳樹下,在樹幹上刻記號,告訴謝思恆,自己已離開毛府回家,可以按照約定接頭。
……
宵禁只約束平頭百姓,朝廷的錦衣衛,穿梭各坊,晝夜自如。
今日,謝思恆趁著最近朝廷緝拿北胡探子和通胡奸細的由頭,向千戶領了夜巡上番的任務。
戌亥之交,謝思恆巡查到金宅巷子外的秦淮河邊,看到了金掌櫃留在樹上的標記。
他遣散跟班,拐進後巷,找到金家的院牆。
一根細長的樹枝,穿過牆縫,抵達窗欞,以特殊的節奏,“嗒、嗒”地敲了幾息。
停得幾息,重複兩次。
秦勉確認是與謝思恆約定的暗號,輕輕推開窗,跳出去。
金大小姐的臥房,在金家院子的最裡頭。
窗外隔著半丈寬、堆放柴禾的甬道,便是宅子的院牆。
磚牆有些年頭了,難免幾處破洞,雖連貓都進不來,但為了院內的隱私不被瞧去,金家用單向的木榫頭塞住。
秦勉拔出一處榫頭,揹著月光的黑暗中,傳來謝思恆的低語。
“我藉著朝廷徹查應天胡民的旨意,去翻了黃冊。四個胡民坊裡,城東坊的乳酪院中,有個打奶皮子的女工,黃冊上記的漢名是‘王敏兒’,記的身長是五尺四寸,大高個子。”
秦勉聽到“五尺四寸”,霎時感到自己的心跳快了起來。
義母秦芳,正是這個身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