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上的人都說，沈丹渟這小娘子養魚養傻了。
每日里除了幹活，就是蹲在那口缸邊上，對著一條魚絮絮叨叨地說話。
說她傻倒也不是罵她，莊戶人家嘴笨，說不出什麼刻薄話來，只是覺得這小娘子一個人過得太冷清，冷清到要把一條魚當人看。
有人路過她院子，聽見她在跟魚說今天的蘿蔔又老了一茬，忍不住搖搖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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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中氣候變幻不定，接連下了好幾場大雨。
山洪一遍遍沖刷著山谷，把那些散落的碎鱗、碎骨從泥土裡翻出來，衝進溪澗，衝進河流，一路往下游送去。
那天，樵夫老孫頭挑著扁擔進山砍柴，經過一條被山洪撕出來的碎石溝時，腳底下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是一塊白生生的石頭，半截埋在泥沙裡，露出一個圓潤的角。
說是石頭，又不太像石頭。
老孫頭把它摳出來，在溪水裡涮了涮，泥漿洗掉之後，露出底下一層溫潤的光澤。
通體瑩白，半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可又比玉更透亮。裡頭隱隱有幾縷淡金色的紋路在緩緩流動，摸上去溫溫的。
老孫頭心裡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跟上好的玉石沾了邊。
“這是哪座山出了玉？”
他把石頭揣進懷裡，想著趕集的時候拿去給鎮上當鋪的朝奉看看，興許能換幾個錢。
鎮上當鋪的朝奉姓錢，是個精瘦的老頭，戴著老花鏡。
他接過老孫頭遞來的石頭，翻了個面，又翻了個面，放在手心裡掂了掂，又對著光看了半天。眉頭從舒展變成微皺，又從微皺變成緊鎖。
“你這東西，哪兒來的？”
“山裡撿的。溪溝裡衝出來的。”老孫頭老老實實地回答。
“山裡？”錢朝奉摘下老花鏡，拿袖子擦了擦鏡片，又戴上，又看了一遍。
“我收東西收了西十多年，這方圓百里的山裡頭出什麼石頭，我都見過。可這個東西，不像。”
“不像什麼？”
“不像凡間之物。”
他把石頭託在手心裡掂了掂，“我見過的東西多了，可這個——”
忽然他頓住了，眼神變了變，抬起頭看著老孫頭，目光有些古怪：“這東西我不敢給你多開價，怕打了眼。但我也不坑你——五錢銀子。”
老孫頭嫌少，討價還價了一番，最後以八錢銀子成交。走出當鋪的時候他還在心疼，覺得自己賣便宜了。
他要是知道後來發生的事，大概腸子都會悔青。
他前腳剛走，錢朝奉後腳就把那石頭用一塊紅綢布仔細包好，鎖進了裡間最深處的那口鐵皮櫃子裡，鑰匙貼身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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