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貨郎在溪邊歇腳，隨手撿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拿回縣城賣了六兩銀子；一個採藥的老漢在山洞裡發現了一塊拳頭大的，拿到府城去，據說賣了整整兩百兩。
兩百兩。
這個數字像一瓢滾油潑進了乾柴堆裡。
傳言開始瘋長。
玉石商人們最先聞風而動。
他們從府城、省城趕來，帶著放大鏡和試金石，對著那些石頭反覆驗看。
有說是新礦脈露了頭的，有說是上古玉石變種的，爭論不休。
但有一點是共識，這東西的品相前所未見，只要能運出去，價錢翻個十倍不在話下。
於是商人們開始悄悄僱人進山搜尋，開出的價碼一個比一個高。
但真正讓這團火燒到天上去的，是府城最有名的老道士。
有個富商拿著石頭去道觀裡請他掌眼。
老道士把石頭放在香案上，燒了三炷香，唸了一通誰也聽不懂的經文，然後睜開眼，臉色大變。
“靈骨無疑。”
這話一出來，再也沒人管那些石頭叫“玉石”了。
所有人嘴裡都是同一個詞——龍骨。
那些東西壓根不是什麼石頭，是龍的骨頭。
那場所有人都經歷過的雷暴，那道一道接一道劈在同一個地方的閃電，就是最好的佐證——那是天雷，是龍在渡劫。
渡劫失敗，龍骨散落山中。
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那場雷暴中渡劫的，並非真龍，而是一條修行了九百年的虺。
它化蛟失敗，身死道消，骨骼散落。
此事，朝廷的降妖司早在事發當晚便己知曉。
虺骨與龍骨，品相天差地別。
降妖司的文書裡寫得清清楚楚：此乃虺骨，非龍骨，靈氣有限，不可入藥煉丹，唯作尋常妖物材料而己。
可這份文書，只在朝廷和各級官府的案頭打了個轉。
百姓看不到。
他們只看到那一塊塊溫潤如玉的“龍骨”被賣出天價，只聽到一個個一夜暴富的傳說。
真相是什麼，沒有人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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