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育賢這些年過得舒坦。
自從兩個女兒出生之後，他便像是被什麼東西悄悄託了一把，原本在工部那個清水衙門裡不上不下的位置，竟然慢慢地紮下了根。
先是水部郎中的位置坐穩了，後來又兼了都水清吏司的一些事務，手裡頭有了實權。
他確實勤勉，每日點卯從不遲到，公文批得又快又準，上峰交代的事情一件不落地辦妥。
同僚們看他的眼神也漸漸變了，從前那種“靠著岳家混飯”的輕慢收了起來，見面時拱手的角度低了三分，說話的語氣熱絡了五分。
他心裡得意，面上不顯，回到家便在書房裡多待了一個時辰，把自己那份勤勉的勁頭又撐高了一截。
丹清是他的福星。
他越看越覺得，這些年府上事事順遂，確實是從丹清出生之後才開始的。
那孩子生得極好，眉眼像夫人年輕的時候，鼻樑像他，五官精緻得挑不出毛病，可偏又不顯得輕浮，站在那裡自有一股大家閨秀的端莊沉靜。
她幼時便聰慧過人，三歲識字，五歲讀詩，七歲能寫一手漂亮的館閣體小楷，連沈育賢請來的西席先生都讚不絕口。
他疼她，疼到了骨子裡。
那笄禮本該在十五歲那年就辦了，可沈育賢捨不得。
他心裡頭總覺得，那笄一插上去，女兒就不再是小娘子了，便是別人家的人了。
他拖了一年，還想再拖，陸氏提過幾回，他都含糊著搪塞了過去。
“清兒還小，急什麼。”他總是這樣說。
可丹清己經十六了，再拖下去，好人家都要被別人家挑走了。做母親的，總不能眼看著女兒的姻緣被丈夫的捨不得耽誤了。
那些年，沈育賢但凡下衙早了，總要繞到丹清的院子裡坐一坐。
有時候問她功課，有時候聽她彈琴，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她安安靜靜地坐在窗下繡花，心裡便覺得踏實。
他有時會摸著她的頭髮說：“清兒莫急，爹還想多留你兩年。”
丹清便抿著嘴笑，說：“爹說什麼就是什麼。”
至於丹婷......他偶爾也會想起來。
那孩子長什麼樣，他己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瘦，瘦得厲害，眼睛倒是大，黑亮亮的。
他想不起來的時候倒也不覺得什麼，可一旦想起來了，心裡便有一塊地方發虛。
對夫人的態度也漸漸淡了下來。
從前他還時常去夫人房裡坐坐，說說話，問一問孩子們的功課，偶爾留宿。
可自從他手裡有了實權之後，那些恭敬和體貼就像被潮水衝過的沙堡，一層一層地褪了下去，露出底下的疏離和自得。
他納了一房妾。
那妾室是下屬送來的，姓柳，年方十八，生得柳眉杏眼、腰細如柳，彈得一手好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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