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春燕擺擺手：“行了，不早了，你回去歇著吧。”
春燕應了一聲，替她鋪好了床便退出了屋子，順手帶上了門。
夜裡。
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吹得床帳輕輕拂動。
衣架忽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吱呀”。
那件衣裳的領口微微動了動。
先是左邊領沿微微掀起一個角，又緩緩落回去。然後，肩頭的布料微微鼓了一下又平復了下去。
右手的袖管動了一下，空蕩蕩的布料從衣架上滑落下來，垂在身側。
接著是左手的袖管，也從衣架上脫離了。
最後，長裙從衣架上無聲地滑落，在半空中微微蕩了一下，然後平順地垂落下去。
整件衣裳從衣架上走了下來。
它站得很穩，身姿端正，腰背筆首；空蕩蕩的領口微微轉了一下，像是在打量西周。
從屋角走到床邊，來到床前三步遠的地方，它停住了。
領口微微俯下來，對著床上那個側臥的身影，像是在端詳、在辨認。
沈丹渟的呼吸平緩綿長，和著夜風拂帳的節奏，睡得很沉。
那件衣裳就這樣定定地站在床邊。
月光落在它身上，衣料上浮著一層冷白的光，那些纏枝蓮的紋路在光影中緩緩地遊動。蓮花的花瓣在暗處一張一合，藤蔓像活了一樣沿著衣料表面慢慢地攀爬。
衣裳的領口越垂越低，領沿內側垂下來一縷極細的絲線，晃晃悠悠地朝沈丹渟的面門探過去。
絲線的末端微微翹起，像在嗅她的氣息。
就在那根絲線快要觸到她鼻尖的時候，沈丹渟翻了個身。
衣裳往後退了半步，動作極輕極快，像被驚到了一樣。
兩隻袖管猛地繃緊了一瞬，袖口的邊緣朝裡收了一下，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領口對著她的臉，像是在觀察她是不是醒了。
衣裳又等了一會兒。
它重新俯下身來，比方才更低。
這次，左袖管慢慢抬起來，袖口無聲地張開，像一張慢慢咧開的嘴，內裡的布料朝外翻著，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暗色緄邊。
右袖管也抬起來了，兩隻袖管高高揚在半空。
陰影罩在沈丹渟的臉上，把月光擋了個嚴嚴實實。
然後，衣裳猛地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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