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珍嫁進趙府那日，滿鎮的人都來看熱鬧。
八抬大轎吹吹打打進了趙家大門，紅綢紅緞鋪了滿院。
入了洞房，紅燭高燒，滿室暖光。
李麗珍坐在床沿上，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隻手伸過來，挑開了她的蓋頭。
燭光晃了一下，她抬起眼，看見面前那張端正的面孔正微微俯下來打量她，目光從眉眼滑到嘴唇。
她垂下眼睫，小聲叫了一聲“夫君”。
趙大郎君轉身去桌邊倒了兩杯酒，遞了一杯到她手裡，然後在她身側坐下來，語氣溫和：“喝了合巹酒，往後咱們就是夫妻了。”
李麗珍接過酒杯，低頭抿了一口；那酒辛辣，嗆得她眼眶微微泛紅。
“怕我？”趙大郎問。
李麗珍搖了搖頭，想說“沒有”，可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是沒發出音來。
趙大郎君抬起她的下巴，力道不大不小，讓她不得不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在燭火下顯得深邃，卻並不溫柔。
“既然嫁過來了，就是我趙家的人。”他的手指微微收攏了幾分，“今夜是洞房花燭，你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心裡有個數。”
李麗珍的睫毛顫了顫，低低地“嗯”了一聲。
燭火暗了下去......
那一夜李麗珍才知道，這個在人前溫文爾雅、禮數週全的趙大郎君，關起門來之後是另一副模樣。
她疼得蜷起身子，他便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按回床上，聲音在耳邊低低的，讓她渾身發冷：“哭什麼？別哭，忍著。”
“剛嫁過來不習慣？多幾次就習慣了。你既是我的人，我自然有分寸。”
李麗珍咬住了嘴唇，不再出聲。黑暗中她睜著眼睛望著床帳的頂沿，淚水無聲地順著鬢角滑進枕頭裡。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著。
白日里，趙大郎君依然是那個儀表堂堂、待人和氣的大郎君，；可入了夜，關了房門，他便換上另一張臉。
李麗珍的脖子上、手腕上，都是那些被衣料遮住的痕跡；可有一次臉上被摑了一巴掌，腫了三天都沒消，只能稱病不見人，拿粉蓋了又蓋才敢出門給公婆請安。
趙老爺——趙厚坤的小妾方玉萍比李麗珍大不了幾歲，只比她早進府半年。
兩個人年歲相仿，又是前後腳嫁進來的，按理說該有些話說；可李麗珍知道，兩人輩分上差著，便始終敬而遠之。
方玉萍倒是時常主動來找她說話，熱絡得讓李麗珍不好意思推拒。
有一回，方玉萍問她：“大郎君對你可好？”
李麗珍的手指微微一僵，垂下眼點了點頭說：“好。”
“那就好，”方玉萍拍拍她的手背，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咱們女人家，嫁了人就是嫁了人了，日子總得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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