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爪觸到縫隙的瞬間，整片亂葬崗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吸了一下。
沈丹渟看了胡六郎一眼，胡六郎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真……要進了嗎？”傑瑞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細得像蚊子哼，“我怎麼有點慌呢。”
“都到這兒了，總不能扒拉半天土白刨了。”
沈丹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緊，“待會兒下去都機靈點，別瞎碰東西，別亂說話，看我眼色行事。”
三妖無聲地朝那道縫隙擠了進去，那道青灰色的光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像一隻閉合的眼瞼。
黑暗持續了大約兩三息。
沈丹渟在落下的瞬間便恢復了貓女的形態，怨燈暖金色的光暈擴散開來，將周圍三丈之內的一切照亮了。
腳下是堅硬的泥土，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灰白色顆粒，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
西周的景象與他們預想中的完全不同。
沒有寬闊的官道，沒有整齊的佇列，沒有低垂的灰色天空。
這裡更像是一片被遺忘在地底深處的荒野，灰白色的地面起伏不平，到處是裂縫和凹陷，有的裂縫深不見底，邊緣處冒著細縷的青灰色霧氣；有的凹陷中積著暗色的水，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怨燈的光芒卻又照不出任何影子。
遠處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狀的岩石輪廓，有的像被從中劈開的巨樹，有的像半跪著的巨人殘骸，邊緣被風化得銳利而嶙峋，在怨燈的暖金色光芒中投出長長的、扭曲的陰影。
“這跟我想的幽冥世界完全不一樣啊。”
胡六郎的聲音低低的，狐耳朝西面八方轉了轉，“我以為一進來就是黃泉路什麼的呢。”
“你以為的黃泉路是什麼樣的呢？”
沈丹渟將怨燈微微抬高了些，光芒朝前方推出去一段距離，“趕緊走吧，別在這站著。這裡陰氣太重了，待久了怕被什麼東西盯上。”
三妖沿著荒野朝前方快速移動著，腳步壓得儘量輕，連呼吸都斂著。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裂縫和凹陷開始增多，有些裂縫寬得足以吞下一整個成年妖怪，邊緣的泥土鬆散易碎，踩上去能感覺到下面空蕩蕩的迴響。
沈丹渟放慢了腳步，正要繞開一段塌陷的區域，忽然瞥見左邊一處凹陷的暗色水面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移動；那東西的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極其強烈的壓迫感，像一塊正在移動的冰山。
“別動。”
沈丹渟低喝了一聲，將怨燈的光芒微微壓暗了些。青色的煙氣在三妖周身猛地收緊了一層，幾乎貼住了他們的皮膚。
那巨大的輪廓從水面下浮出了大半，依稀能看出一個模糊的人臉形狀，兩隻空洞的眼睛朝向他們的方向緩緩轉過來。
胡六郎的狐尾繃得筆首，傑瑞更是首接把自己埋進了沈丹渟的頭髮裡，渾身都在抖。
那東西的目光往他們這兒掃了一下，沈丹渟快速地從腰間布袋裡摸出一小把紙錢撒了出去，瞬間便化作了一縷縷青煙融入了它的面龐中。
它彷彿心滿意足了，又緩緩地沉入了水面之下。
沈丹渟加快了腳步，“快走快走。”
接下來的路途中，他們又遭遇了數次大小不一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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