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陽間的時候覺得自己還挺能打的......”胡六郎靠在石壁上，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虛脫，“到了這裡才知道什麼叫不夠看啊。”
傑瑞抖了抖腦袋上的灰：“咱們還沒走到黃泉路呢…...差點就交代了。娘子，咱們要不回頭吧…...”
“回什麼頭啊回，還能回麼。”沈丹渟站起身來甩了甩尾巴，“來都來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繼續往前走，前方的視野慢慢開闊了起來。
空氣中那股沉甸甸的陰冷氣息依然濃重，但方向感比方才分明瞭幾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引著他們朝某個特定的方向靠近。
又走了一段路之後，腳下驟然一變。
地面寬闊平緩，兩側出現稀疏的枯樹，灰白色的霧從路面上不斷翻湧著，像一隻巨大的手在身後輕輕地、卻不容抗拒地推著前方那些正在緩慢移動的身影朝前走。
黃泉路上排著綿延不絕的隊伍。
那些身影安安靜靜地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著，步伐均勻而整齊；每一張臉都低垂著，目光空洞地看著腳下。
三妖踏上路面的一瞬間，便感覺到了自己的步伐自然地跟上了隊伍中段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黃泉路到了。”沈丹渟壓低聲音，目不斜視地走在她前面那幾道魂靈的後方，“咱們跟著它們。”
“明白。”胡六郎的聲音從隊伍邊緣幽幽地傳過來。
“娘子…”傑瑞的聲音小小的，從頭頂傳來：“萬一有魂靈跟咱們搭話怎麼辦？”
“那就.....裝啞巴。”沈丹渟的腳步維持著節奏。
他們在黃泉路上走了很久，沒有任何魂靈朝他們多看一眼，彷彿他們只是這支龐大隊伍中極不起眼的幾道身影。
霧氣在視野盡頭漸漸變薄，一道高大的城牆輪廓逐漸顯現出來，通體呈一種深沉的青灰色，牆體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被歲月刻滿了疤痕。
城牆上方懸著一盞昏黃的巨大燈籠，那光不亮卻極具穿透力，透過霧氣照下來，將城門前的區域照得通明。
城門大敞著，門楣上方刻著三個大字——“枉死城”。
城門兩側各立著一個身形高大的鬼差，通體暗青色，比常人高出了大半個身子，面目模糊在陰影中，只有兩隻泛著暗紅色光的眼睛一明一滅地亮著。
他們手中各執一柄長戟，戟尖泛著暗沉的冷光，正逐一打量著進城隊伍中每一道身影。
沈丹渟的腳步微微放慢了些。
藉著前面幾道魂靈的身影遮擋住自己，從腰間布袋裡摸出最後半疊紙錢和一小把香火，又摸了摸袖中那隻蜷著的小紙人。
隊伍緩緩地朝城門方向移動著。
沈丹渟走到鬼差面前停下，微微彎下腰，雙手將紙錢和香火託在掌心裡遞了過去，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一個半躬的姿態。
她的聲音也放得又軟又輕，帶著一種軟軟糯糯的語調：“大人，奴家是頭一回到這邊來，不識路，承蒙關照……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望大人通融通融，放我們進去找個鬼，找到就走，絕不給大人添麻煩。”
鬼差低頭看了看她掌心裡那疊紙錢和香火，目光又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那目光像是能穿透那層青色煙氣的遮蔽，在她眉心處停了一息，又移到她頭頂那團縮成毛球的灰色小影上。
沈丹渟的脊背緊繃緊著，臉上的表情卻分毫不變，維持著那個低眉順眼的、柔弱可憐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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