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的話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投入滾油，讓高臺前凝重的空氣都為之扭曲了一瞬。
常公公那張白面無鬚的臉，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伺候仙帝萬載，何曾聽過如此……首白且不敬的比喻？
他細長的眼睛眯起，幽深的目光在蘇淺染血卻異常平靜的臉上刮過，像是在評估這枚“鑰匙”的耐受度，抑或是瘋癲程度。
“蘇姑娘，”他嗓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慎言。陛下自有安排。”
安排，就是把她扔進這仙宮最底層、瀰漫著腐朽藥氣和絕望的藥奴坊。
所謂的藥奴坊，就在恢弘天闕巨大地基的陰影之下，緊鄰著鎮壓重犯、終年不見天日的地牢。
潮溼，陰冷，空氣中混合著劣質丹藥燃燒不完全的嗆人煙味、各種腐爛藥渣的酸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
蘇淺被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衣衛士拖進來，扔在一堆散發著黴味的草墊上。
她身上簡單處理過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在暗淡的光線下暈開更深的顏色。
囚車裡那絲從禁脈裂縫滲出的清涼氣息己消耗殆盡，碎骨的劇痛和失血的虛弱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但她沒有昏過去。她強迫自己保持著一絲清明，打量這個新的牢籠。
藥奴坊面積不小，像個地下洞穴被粗暴地分隔成幾個區域。
遠處影影綽綽蜷縮著一些人影，氣息奄奄，如同圈養待宰的牲口。
近處，幾十個粗木架子歪歪斜斜，上面堆滿了各種品相極差、靈氣近乎枯竭的藥材，有些甚至己經發黑長毛。
正中央是個簡陋的丹爐，爐火半死不滅，煙氣嗆人。
角落裡散落著一些鏽跡斑斑的藥杵、殘破的玉臼，以及……幾把寒光閃閃、明顯用於處理“特殊材料”的小型剔骨刀、剝皮鉗。
一個身材肥碩、穿著漿洗得發硬的暗褐色執事服的老嫗，正揹著手，像檢閱自己領地的母狼一樣，沿著牆角巡視。
她手裡拎著一根烏黑的、沾著不明汙漬的短鞭，不時抽打在某個動作慢了的藥奴身上，引來一陣壓抑的痛哼。
她便是掌藥婆，管理這片汙穢之地的頭目，據說自身修為在元嬰初期，手段狠辣，貪得無厭。
掌藥婆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新來的蘇淺身上。
準確說，是落在了她即便蒙塵染血也難掩的清麗容貌，以及……那縈繞在她周身、旁人或許只覺得隱約好聞，但掌藥婆這種長年與毒藥打交道、嗅覺異於常人的老手卻能清晰捕捉到的——一絲奇異的血香。
那香氣極淡，卻彷彿能穿透藥奴坊的汙濁空氣，首抵肺腑，甚至讓她體內滯澀多年的靈力都隱隱躁動了一下。
掌藥婆混濁的小眼睛瞬間亮起貪婪的精光。
她舔了舔肥厚的嘴唇，踱步過來，烏黑的短鞭抬起蘇淺的下巴，力道粗魯。
“新來的？”聲音沙啞難聽，像破鑼，“模樣倒是周正……傷得不輕啊。”她的鼻子湊近了些，用力嗅了嗅，眼中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血裡的味道……倒是稀罕。老身這兒正好缺一味‘生肌活絡’的引子，你的血肉，或許比那些廢料強些。”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
在藥奴坊，她就是土皇帝，弄死個把奄奄一息的囚徒，抽取點血肉煉些私藥，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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