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動。
蘇淺單膝跪地，殘針抵著冰冷的地磚，指尖因脫力而微微痙攣。
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指尖殘留的、來自掌藥婆密室的藥味，以及袖口囚衣上洗不掉的血腥與草屑氣息，此刻正混合著殿內尚未完全平息的靈力塵埃，構成一種微妙的、屬於底層求生者的複雜氣味。
而面前，那道玄色身影，終於緩緩轉過了身。
殷無淵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心的紅光己徹底斂去，那雙眼睛恢復了深潭般的幽黑。
只是，那幽黑之下，翻湧的並非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比之前暴走時更甚的、凝如實質的冰冷殺意。
方才失控的狼狽，以及被一個“廢物”以近乎羞辱的方式暫時鎮壓的事實，顯然觸碰到了這位仙帝陛下絕不願為人所見的逆鱗。
他垂眸，看向地上那幾乎只剩一口氣的女子。
目光如刮骨的冰刀，從她凌亂染血的鬢髮，移到她慘白如紙卻異常平靜的臉，最終定格在她那隻還虛虛握著殘針、指節發青的手上。
然後，他動了。
沒有預兆，只有一道殘影。
蘇淺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移動的，脖頸便驟然被一隻冰冷如鐵的手死死扣住！
巨大的力道瞬間剝奪了她所有呼吸的可能，身體被輕而易舉地提起，腳尖離地，全身重量都墜在那幾根手指上。
“咔……”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視野開始發黑，耳中嗡鳴陣陣，胸腔裡的空氣被急速擠壓殆盡。
蘇淺被迫仰起頭，對上了近在咫尺的、殷無淵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溫度，只有一片俯瞰螻蟻的漠然，以及對冒犯者的絕對懲戒。
死亡從未如此接近。
肺部火燒火燎，每一寸血液都在叫囂著窒息的痛苦。
但蘇淺那雙因缺氧而開始渙散的瞳仁，卻死死地、固執地，聚焦在殷無淵的臉上。
沒有恐懼。
沒有哀求。
甚至沒有瀕死掙扎的本能顫抖。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到詭異的審視，彷彿她此刻不是被扼住咽喉的獵物，而是在觀察一個病情發作、需要記錄症狀的……病人。
這眼神，讓殷無淵指間的力道幾不可查地頓了一瞬。
萬載歲月，執掌天闕，他見過無數種眼神——敬畏的，恐懼的，狂熱的，怨毒的，哀求的……唯獨沒有這種。
沒有哪個凡人，哪個卑賤的囚徒，能在他的殺意下，用這種近乎“平等”評估的目光，首視他的眼睛。
這感覺，陌生，且令人極度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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