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清晨,霧氣還沒被太陽攆走,在竹林間繞來繞去。
石桌上,淺淺剛泡好的清茶冒著白煙,茶香混著泥土味,聞著讓人心安。蘇小小正沒形象地趴在桌上,用手指撥弄著一隻迷路的螞蟻。
院門被推開了。
李清風今天沒穿那身招搖的雲錦道袍,換了件洗得發青的舊衫,手裡還拎著兩包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點心。他進門的時候,步子邁得很輕,臉上堆著的笑,怎麼看都透著股子求人辦事的虛偽。
“幾位小祖宗,起得挺早啊。”李清風把點心往桌上一擱,自顧自地找了個石凳坐下。
蘇小小眼皮都沒抬,繼續逗螞蟻:“李掌門,前山那些送禮的還沒打發走?怎麼有空往我們這兒鑽?”
李清風嘆了口氣,那愁容滿面的樣子,倒不像是裝的。他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悶了,才開口:“別提了。中州無極聖宗那張金帖,現在就壓在我枕頭底下,硌得我整宿睡不著覺。”
“那是好事啊。”斷硯秋扛著大槍從屋裡走出來,順手抓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東荒這麼多年沒出過一流勢力了,你這掌門當得,祖墳冒青煙了。”
“青煙?我看是冒黑煙。”李清風苦笑,“中州那地方,是咱們這種小門小戶能隨便闖的?齊恆那老鬼送帖的時候,眼神恨不得把咱們青陽宗給生吞了。這次大會,明擺著是場鴻門宴。”
葉孤雲抱著碎星河,靠在歪脖子桃樹下,冷冷地蹦出幾個字:“所以呢?”
李清風搓了搓手,壓低聲音:“宗門裡那些長老,守成有餘,進取不足。我呢,事務纏身,實在是脫不開身。最關鍵的是,我這點修為,在東荒還能唬唬人,到了中州,怕是連人家的守門弟子都打不過。去了,也是給青陽宗丟人。”
蘇小小總算抬起頭,斜著眼瞅他:“首說吧,想讓我們幹什麼?”
“我想請幾位代表青陽宗,去中州走一趟。”李清風站起身,對著幾人拱了拱手,態度放得很低,“這名聲是你們打出來的,這場子,也得你們去撐。只要你們往那兒一站,誰還敢小瞧咱們東荒?”
“去!幹嘛不去!”蘇小小騰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亂跳,“我最近正覺得骨頭縫裡發癢。混沌道體修了這麼久,還沒跟中州那些所謂的妖孽碰過面,正好去看看他們到底有幾斤幾兩。”
斷硯秋也跟著起鬨,絕煞天殞槍往地上一戳,震起一片浮塵:“中州的天才?聽著就經打。二師兄,咱們去不去?”
葉孤雲沒說話,但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眼神里那股子劍意,己經說明了一切。
李清風見狀,心裡剛鬆了半口氣,卻聽見一個溫婉卻堅定的聲音。
“我不去。”
洛璃坐在石桌另一側,手裡捏著一枚還沒刻完的陣旗。她抬頭看著李清風,眼神清亮:“《焚天淨世玄炎陣》我只推演到了第二階,後面的殘缺部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我想留在後山,等師尊回來,問問他有沒有辦法補全。”
蘇小小愣住了:“洛璃,這可是去中州見世面的好機會。”
洛璃搖了搖頭,輕聲道:“名聲是虛的,實力才是真的。而且,你們都走了,宗門總得留個人守著。萬一那些中州勢力玩陰的,趁虛而入,李掌門一個人怕是應付不來。”
李清風老臉一紅,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蘇小小看著這個平時最聽話的師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知道洛璃心思重,考慮得比誰都遠。
“行吧,留守也是正事。”蘇小小擺擺手,顯得挺大度,“那咱們分工,我和二師弟、五師弟去中州砸場子,你在家等師尊。”
李清風見事情定了一半,趕緊轉過頭,看向角落裡正蹲在雞圈旁餵雞的老黃。
老黃今天穿得破破爛爛,手裡拿著個破瓢,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撒著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