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裂開的時候，雲nox正靠在地獄最底層的石牆上，盯著頭頂一縷漏下來的灰霧。那霧不是煙，也不是雲，是某種被撕碎後又粘回去的東西，斷斷續續，像誰家晾衣繩上沒繫緊的舊床單。
他沒動。鎖鏈早碎了，碎得連灰都沒剩。可空氣裡那根看不見的線，還纏著。不是捆他，是纏著這地方，像怕他走得太遠。
九重殿的青銅神獸，是半夜開始叫的。聲音不高，像生鏽的門軸被人輕輕推了一下，一下，又一下。沒停，也沒變調。判官跑進來時，鞋底還沾著前天的泥，左腳比右腳重半寸。他手裡那本生死簿，頁角又捲了一層，邊沿裂開的口子，比昨天多了一道。
“天門……裂了。”判官沒抬頭，聲音卡在喉嚨裡，像吞了塊沒嚼碎的骨頭。
雲nox沒應。他抬了抬眼，看的是天花板。那裡有道縫，月光從那兒漏下來，照在牆角一灘乾透的水漬上。水漬形狀像隻手，五指張開，指節歪著。
他記得這水漬。三年前，棠野蹲在這兒畫符，畫到一半，墨灑了，順著磚縫往下流，也是這個形狀。
地府的鎖魂大陣啟動時，地面開始發燙。不是火燒的那種燙，是鐵塊在太陽底下曬久了，摸上去黏手的那種熱。陰差們排成七列，手裡的銅鈴一個接一個響，鈴舌沒動，鈴身自己在抖。鈴聲沒傳出去，全被吸進地縫裡去了。
然後，裂縫開了。
不是轟然炸開，是像舊紙被撕開一道口子，慢，細，無聲。血色從裡頭滲出來，不是流，是滲，像有人在紙背後蘸了紅墨水，慢慢洇開。亡魂從那道縫裡倒灌，不是嚎叫，是無聲地湧，像潮水衝進乾涸的河床，擠著，推著，不爭不搶。
判官跪下去了，額頭貼著地，嘴唇在動，沒聲音。
雲nox站起來了。
他沒走過去。他站在原地，腳邊有一小堆灰，是剛才鎖鏈碎後落的。他低頭看了眼，沒踢，也沒撣。
棠野站在裂縫邊上。
他穿著那件舊襯衫，袖口磨得發白，左肩還沾著點灰，不知道是道觀的香灰，還是陽間便利店門口的塵土。他手裡提著那盞紙燈，燈芯是青的，比上次亮了些。燈沒點火，可光是自己在動，像呼吸。
雲nox的眉心，那道赤紋，突然燙了一下。
紙燈的光，順著那道紋，往裡鑽。
判官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命契之燈……他……在替您引魂歸位！”
雲nox笑了。
他抬手，一掌拍在鎮魂鐘上。
鐘沒響。鐘聲是後來才出來的，像被掐住脖子的貓，斷斷續續，從西面八方滲出來，化成千萬道血絲，纏上棠野的脖子。血絲不勒，不緊，只是貼著皮，像小時候母親用毛線給他圍的圍巾，軟，涼，帶著點樟腦味。
棠野沒動。沒抬手去扯，沒皺眉，沒閉眼。他只是抬頭，看著雲nox。
雲nox沒看他。
他轉過身，背對著裂縫，背對著棠野，背對著滿地倒灌的亡魂。他走到牆角，蹲下，伸手摸了摸那灘幹水漬。指尖沾了點灰，他沒擦，就那麼擱在膝蓋上。
棠野開口了。
聲音不高，像在唸一張舊藥方：“你當年說，若我忘了你，就用命燈燒盡輪迴。”
他頓了頓。
“現在，燈亮了。”
他沒說“你還不肯看我一眼”，可那句話就在空氣裡，像一粒沒掃乾淨的灰，落在雲nox的後頸上。
。頭回沒xon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