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從地上撿起一支鉛筆。筆尖斷了，是棠野常用的那支，鉛芯露出來，黑得發亮。他捏著筆，沒說話，也沒動。
判官跪著，額頭還貼著地，袖口沾了灰，左手指甲縫裡還卡著半片紙，是生死簿撕下來的。
紙燈的光，慢慢往上升，照到天花板那道縫。月光和青光重疊，照在那灘水漬上，水漬的形狀，突然變了。五指收攏，變成一個拳頭。
棠野沒再說話。
他低頭，把紙燈輕輕放在地上。燈沒滅，光卻暗了，像燈芯被風吹了一下，顫了顫。
他轉身，往裂縫外走。
沒回頭。
雲nox還是沒動。
他捏著那支斷了的鉛筆，走到牆角的香爐邊。香爐倒了，灰堆得像座小山。他蹲下，用鉛筆尖，在灰裡畫了個圈。圈很小，首徑不到三寸。畫完，他把鉛筆放回地上，沒撿。
走廊盡頭的燈，突然閃了一下。
沒滅。
樓下便利店的玻璃門上，那道斜著的水痕，還在。沒幹。
棠野走出地府時，天還沒亮。陽間的風，吹著他那件舊襯衫，拍打著鐵絲，一下，又一下。
他沒回家。
他去了道觀。
香爐還是倒的，灰還是半寸厚。他蹲下，從口袋裡摸出一支新鉛筆，筆尖是新的，沒斷。他開始畫。
畫的是雲nox的眉心。
赤紋。
他畫得很慢，鉛筆在地面摩擦，沙沙的，像蟲子在啃木頭。
畫完，他抬頭，看了眼天花板。
裂縫還在。
月光漏下來，照在紙燈上。
燈芯，又亮了一分。
窗外，風停了。
晾衣繩上的襯衫，不動了。
地上的灰，一粒也沒動。
燈，亮著。
沒人去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