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燈還亮著，芯子細得像根斷了的頭髮，灰白，不顫，也不滅。
棠野坐在燈前的蒲團上，膝蓋歪著，左手搭在右臂上，指節發青。他沒穿那件灰襯衫，也沒戴帽子。藍布衣領口歪了，補丁的線頭露著一截，風一吹，就輕輕晃。
他手裡沒拿劍，也沒拿紙條。只是盯著燈焰，看了很久。
雲nox站在三步外，黑衣沾著泥，右袖口磨得脫了線，邊角還粘著一點灰，不知道是從哪條巷子帶回來的。他沒動，也沒說話。鞋底裂了兩道紋，幹泥卡在縫裡，沒掉。
燈芯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跳，不是晃，是輕輕一顫，像有人用指尖碰了它一下。
棠野的嘴唇動了動，沒聲音。他抬手，指尖懸在燈焰上方半寸，沒碰。然後慢慢放下，垂在膝頭。
“我好像……”他開口，聲音輕得像紙片飄，“忘了你長什麼樣。”
雲nox沒接話。他低頭，看自己腳邊的影子。影子被燈照得模糊，邊緣發毛，像被水洇過。
他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的泥點蹭在青磚上，沒留下印。
棠野沒抬頭。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張紙，黃的，邊角捲了，墨跡淡得快沒了。他盯著看，看了很久，才慢慢折起來，塞回衣袋。
“你記得我穿黑衣，”他說，“記得我雨中撐傘，記得我總在你哭時沉默……”
雲nox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只是把右手伸進袖口，摸出一截紅繩，打的是死結，線頭沒剪，還露著一寸。
他沒系，也沒扔。就捏在指間，指節發白。
棠野忽然笑了。沒聲音，嘴角翹了一下，就平了。
“你沒哭過。”他說。
雲nox沒答。
他轉身，走到牆角，從地上撿起一盞舊燈。銅底，紙罩，燈油半滿，芯子沒點。他沒點，也沒放回原處。只是握著，站了片刻，又放回地上。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紙條。千張，萬張，浮在半空，不落，不散。有的寫著“媽媽”，有的寫著“老李，你欠我的三塊錢”，有的空著，旁邊擺著一雙舊布鞋，鞋帶繫著，死結。
雲nox抬頭看。
棠野也抬頭。
兩人視線在半空碰了一下，又分開。
棠野低下頭，繼續看燈。
燈焰忽然變軟了。不是亮，是柔。像被什麼輕輕裹住，溫度降了，光暈卻沒散。
一縷白髮，從燈芯裡飄出來。
細，輕，像雪落進水裡，無聲無息，卻纏上了雲nox的指尖。
他沒動。沒抖，沒縮，沒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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