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nox走到廢廟時，天剛矇矇亮。
廟門半塌，門框歪著，門栓鬆了，和他家那扇一樣。他沒推，首接從破窗翻進去。腳底沾著昨夜巷口的泥，兩粒乾土卡在鞋紋裡，沒抖落。
廟裡沒香火，也沒供果。神龕空著，只有一尊泥像，沒頭，沒名，手捧一盞燈。燈是紙糊的，邊角捲了，銅底生鏽，和他窗臺上那盞一模一樣。
燈芯沒滅。
灰白，細得像斷了的頭髮，不顫，也不滅。
雲nox站了五分鐘。袖口沾著灰，是今早從城東帶回來的。他沒撣。他盯著那盞燈，看它怎麼不滅。
燈下，神像底座刻著字。
“謝你記得我。”
字是新刻的，淺，像用指甲摳出來的。泥灰還沾在筆畫裡，沒幹透。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那行字。
神像的淚，就在這時落下來的。
不是水。是細灰，從泥臉的縫隙裡滲出來，順著下巴，一滴，一滴，砸在燈油上。沒響，沒濺，像雨落在舊紙上。
雲nox沒退。
他額頭抵上去。
泥像涼，但那盞燈，暖。
他沒說話。也沒動。只是貼著，像小時候發燒，棠野把冰毛巾敷在他額頭上，自己卻抱著暖手爐，一聲不吭。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你沒走，對嗎？”
沒人答。
風從破窗吹進來，捲起地上一層薄灰。灰裡有碎紙片，是紙鶴，被雨打溼過，又晾乾，邊角卷著，像被誰反覆折過又攤平。
廟外，有孩子在喊。
“阿婆，燈亮了！”
“哪盞？”
“就那盞，廟口那盞，昨兒還滅著呢。”
雲nox沒回頭。
他低頭，看見自己影子投在泥像腳邊，和那盞燈的光，疊在一起。
燈焰晃了一下。
不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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