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風還在。
街角那盞紙燈，燈油快見底了，燈芯歪著，光是黃的，不亮，也不滅。
盲童坐在石階上，懷裡抱著一盞紙糊的燈，燈面畫著歪歪扭扭的月亮，邊角被指甲摳得起了毛。他沒穿鞋，腳趾凍得發紅，腳背上有幾道乾裂的口子，像被風吹裂的泥地。他嘴裡哼著調子，聲音啞，斷斷續續，像被掐住脖子的鳥。
“月亮彎，船兒搖，阿孃說……別怕黑……”
他唱的是雲nox從前在冬夜裡哼過的那首。沒人教他。他生下來就看不見，但總在夜裡，聽見有人在風裡輕輕唱。
棠野站在三步外，手裡攥著那盞裂了三條縫的紙燈。燈油滲出來，沿著竹骨往下淌，滴在鞋面上，留下一小片油漬。他沒動，也沒說話。
風從巷口吹過來，捲起地上一層薄灰，打在盲童的膝蓋上。
燈影晃了一下。
不是燈芯閃了。是影子。
一個輪廓，從燈影裡浮出來，薄得像紙灰，輪廓模糊，但能看出來是個人形，站著，低著頭，手垂在身側。
盲童沒停。他繼續唱，聲音輕得像呼吸。
“……阿孃說，燈在，路就在……”
整條街的燈，忽然全亮了。
不是一盞兩盞。是巷口的、窗臺的、門框上的、鐵皮罐改的、搪瓷碗盛的——所有燈，同時亮了。光不刺眼，不跳，不炸，只是亮，像有人輕輕撥開了夜的薄紗。
光裡，雲nox的輪廓清晰了一瞬。
他沒穿灰布衣，也沒係扣，領口松著，鎖骨下的青印子淡得幾乎看不見。他低頭看著盲童，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笑，又像只是風把他的影子吹歪了。
棠野沒抬頭。他低頭看自己的鞋。右腳尖的裂口又大了些，棉絮黃得發烏，邊角卷著，像被誰踩過好幾回。泥點子還粘在腳踝上，沒幹透。
他沒動。
雲nox的影子在燈影裡站了五秒，然後慢慢淡了。
街燈一盞一盞，又暗了回去。
只有盲童那盞，還亮著。
棠野走過去，蹲下。
他從口袋裡摸出半塊糖，剝了紙，塞進盲童手裡。
“吃吧。”
盲童沒說話，手指摸了摸糖，放進嘴裡。糖化得慢，他含著，沒嚼。
“你……聽見誰唱的？”棠野問。
盲童搖頭：“沒聽見人。聽見燈。”
“燈怎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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