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站在雲nox面前，鞋尖沾著一點灰，像是從哪座廟宇的臺階上蹭下來的。
他沒穿冕服，也沒戴冠，就一件素白長袍，袖口磨得發毛，右手無名指上還戴著枚褪色的銀戒，戒面刻著“天規”兩個小字，字跡都快磨平了。
“情核不可沾塵。”他說，聲音像舊風箱漏氣，“你知不知道，它一動，歸墟的鎖就鬆了？”
雲nox沒答。他站著，灰大衣沒係扣，風從領口灌進去，吹得內襯的一角微微鼓起。左袖口的線頭還在晃，比昨天又鬆了半寸。
棠野站在他身後三步遠，腳上那雙舊布鞋，右腳鞋帶拖在地上，蹭出一道淺灰的印子。他沒抬頭，眼睛盯著自己鞋尖，像在數地上有幾粒沙。
天帝抬手，掌心浮出一道金紋，像燒過的紙灰，飄在半空，緩緩旋轉。
“魂魄，歸位。”
金紋一顫，朝棠野眉心壓去。
雲nox動了。
他沒喊，沒怒，也沒抬手。只是左手扯開衣襟，右手五指插進胸膛，指甲縫裡滲出暗紅的血，順著指節往下滴，落在地上，沒響，像雨點砸進沙地。
他掏出了心。
不是血肉，是赤紅的核，像塊被火烤了千年的炭，表面裂著細紋，每一道紋路里，都閃著微弱的光——像燭火，像螢火，像誰在夜裡點的那盞紙燈。
它跳著。
一下，又一下。
天帝后退半步，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你瘋了。”他終於說，聲音低了下去，像怕驚動什麼。
雲nox沒看他。他低頭，把那顆心捧到棠野面前。
心上還沾著血，血沒幹，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棠野的鞋面上，留下三個小紅點。
棠野終於抬了眼。
他沒躲，沒退，也沒伸手。
只是看著。
那顆心裂了。
不是爆開，是輕輕一顫，像被風吹開的舊信封，無數碎片從裡面飄出來，不是灰，不是煙，是畫面。
一個小孩蹲在雨裡，手裡攥著半塊蛋糕，哭得滿臉是泥。
一個女人在廚房煮粥，鍋蓋沒蓋嚴，水汽糊了窗，她回頭笑，說：“你連相機都不會用。”
一個男人站在天台，袖口線頭晃著，手裡拎著一盞破燈，燈下站著兩個小人，一個舉風箏，一個舉蛋糕。
棠野看見自己。
不是現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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