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不是那種歇了口氣的停，是連呼吸都掐斷的停。燈樹的花瓣懸在半空，像被誰用膠水粘住了。巷子裡的紙燈籠不晃，連影子都釘在地上。棠野蹲在矮凳邊，手裡捏著半片紙花，沒往陶碗裡放。碗沿的缺角還卡著昨夜沒掃乾淨的灰，釉色發黃，像被誰用火燎過又潑了水。
他抬頭看樹。
雲nox站在歸墟舊門前，沒穿那件灰白單衫，只套了件舊麻衣，袖口磨得發亮，左肩還破了個洞，露出底下青灰的紋路——那紋路淡了，像褪了色的舊地圖。
他手裡捧著一盞燈。
燈是紙糊的，燈罩上用露水寫過字，字跡早沒了。燈芯是一縷髮絲，黑的，細的，纏在銅芯上，像根斷了的線。火苗很小，一顫一顫，快滅了。
棠野沒動。
他把紙花放回地上，手指沾了泥，指甲縫裡還卡著昨天掃落葉時蹭的灰。他沒擦，也沒起身，就那麼蹲著，看雲nox。
雲nox沒看他。
他低頭，看那盞燈。燈芯的光映在他眼底，像一粒將熄的星。
“我怕你愛我太深，”他說，聲音低得像樹根底下滲出來的水，“終有一日，會因我而枯竭。”
棠野沒接話。
他站起身，鞋底沾著泥，右腳的舊布鞋後跟快磨穿了，走一步，泥就往裡塞一點。他朝雲nox走過去，沒說話，也沒伸手。巷口那根歪了的電線杆後頭，還掛著半截斷了的風箏線，風停了，它也不飄。
雲nox終於抬了眼。
棠野走到他面前，兩步遠，停住。
他沒看燈，也沒看雲nox的臉。他低頭，看雲nox腳上的草繩鞋。右腳的腳趾頭露出來了，草繩鬆了，一動就晃。
棠野伸手，沒碰他，也沒碰燈。
他只是把額頭，輕輕抵在雲nox的額頭上。
涼的。
雲nox的皮膚涼，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石頭。棠野的額頭卻熱，汗還沒幹透，貼上去，有輕微的溼氣。
“你若走，”棠野說，聲音輕得像紙片被風捲起來，“我便把你的名字刻進我的心跳裡，讓它替你跳下去。”
他沒等回應。
也沒等雲nox點頭，搖頭，或開口。
他只是站著，額頭抵著，一動不動。
燈芯，顫了一下。
那縷髮絲，忽然亮了。
不是猛地一燃，是慢慢，一點一點，從灰燼裡重新浮出光來。像一滴露水，在清晨的葉尖上，慢慢聚成珠。
雲nox的手指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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