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根底下，埋著一隻小小的繡花鞋。
那隻鞋只有他巴掌大，布面是藕荷色的，鞋尖繡了一朵極小的白色梔子花。
花雲鈺蹲下去把它撿起來，翻到鞋底時，看見內側用極細的針腳繡了兩個字——“阿鈺”。
這是他十一歲那年，母親雲素親手給他做的。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母親做好鞋後的第二天就離開了花家，再也沒有回來。
那雙鞋他只穿了一次，後來被父親收進了箱底，再後來……再後來他再也沒見過。
花雲鈺攥著那隻鞋，指節泛白。
他盯著那朵梔子花看了很久，首到眼眶酸澀得快要落淚，才猛地抬起頭，望著頭頂那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幻境。”他吸了口氣，聲音沙啞，“都是幻境。”
他把繡花鞋輕輕放回原處，後退了一步。
閉上眼，凝神屏息，調動體內那道沉睡的青龍之力。
青光從他丹田處緩緩升起。
那是一種極柔和的綠光，像初春枝頭第一片嫩芽的顏色。
青光自他掌心蔓延而出，貼著地面向西面八方鋪展開去，所過之處，陣紋的脈絡被一一照亮，如同沉在睡中被喚醒的古老經脈。
花雲鈺在陣紋中找到了一條最粗的、最亮的脈絡，那是整座困陣的主脈。
他順著主脈的方向走，腳步比方才快了許多，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跑。
兩側的古木在他經過時開始變化，枝葉不再那樣沉鬱地垂著，而是微微顫動起來，像是在給他讓路。
他跑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前方樹林豁然開朗。
一座青石祭臺出現在空地中央。
祭臺不大，方方正正，檯面上長滿了青苔，正中央插著一柄通體青碧的短劍。
劍身細窄，劍柄上刻著一道盤旋的龍紋，龍紋的鱗片在透過枝葉的光線下泛出幽幽的光澤。
花雲鈺走到祭臺前，伸出手去握那柄短劍的劍柄。
就在他的指尖觸到劍柄的瞬間，天旋地轉。
周圍的林子沒了，青石祭臺也沒了沒了，那柄短劍從手中滑落，還沒落地便化為青色的碎光散開。
花雲鈺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街道兩側滿是店鋪和民居，街面上人來人往，吆喝叫賣聲不斷。
東青國都城，花家老宅所在的街道。
他認得這個地方，他在這裡生活了十八年。
“讓一讓讓一讓！有馬車來了！都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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