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大同調回的孫傳庭搖頭嘆息:「山陝大旱在即,朝廷不思賑災,只知加固邊牆」
三人對視一眼,都是一臉疑問——這種要命的策論,錢謙益竟敢取為會元?
人群角落裡,一身青布直裰的「朱思明」(崇禎)帶著管家打扮的徐啟年和兩名精壯隨從(周遇吉。黃得功),靜靜聽著士子們的議論。
「牛會元說得對!」一個陝西口音的舉子對同伴感慨,「大明實是和軍戶共天下,邊軍鬧餉,天下震動!而邊軍困苦的根子則在土地被藩王。將門侵佔!若按黃宗羲之策,遷陝甘軍戶入川授田,再徙藩王鎮蠻荒……」他壓低嗓子,「這倒是一條救急的路子!」
身旁老舉人卻嘆:「策是好策,可錢牧齋敢取,也是真膽氣!這哪是取士?分明是替萬歲爺扛雷!」
崇禎聞言,嘴角微微上揚,卻不作聲,只是繼續移步傾聽。
幾個江南口音的舉子正在激烈爭論:
「開徵士紳田畝稅?還要嚴查胥吏貪腐?這牛金星是真敢寫!」
「不然呢?河南十畝田,七八畝在藩王士紳手裡卻不納糧,稅賦全壓小民肩頭!再不整治,遍地烽火!」
「可我江南……」
一提到江南幾個江南口音的舉子就剩下嘆息了。河南的王爺到了江南,這不得吃江南的錢糧?
崇禎聽到此處,則是苦苦一笑——這是革命革到自己家了,不是所有人都有「上樹」的經歷,可以下定革命的決心。
忽然,幾個山東口音的舉子討論吸引了崇禎的注意:
「聽說萬歲爺要設寧遠。錦州。旅順三藩,每藩歲撥七十六萬兩糧餉?」
「若真能因此削減遼餉,倒也是好事。就怕舊餉不減,新餉又添…」
「三藩若成,剩下的八邊十二鎮至少是能吃上飽飯了……」
崇禎目光微動,那徐應元辦事還是得力的,那麼短的時間,就把訊息放出去了。
這時,徐啟年忽地湊了上來,低聲道:「老爺,牛會元來了。
崇禎扭頭,就看見拐角處牛金星攥著捷報與一個二十多歲,相貌堂堂的青年士子一起匆匆趕來。崇禎忙大步迎了上去。
牛金星看見崇禎,便拱手笑問:「朱賢弟也來看策論?」
崇禎笑著還禮:「牛會元,恭喜高中。」他掃過牛金星手中捷報,「牛兄的文章,怕是要攪動風雲了。」
牛金星苦笑:「拙文妄言,竟蒙聖眷……」他望向喧嚷人群,「朱賢弟聽他們議論,是贊是罵?」
「罵聲少,嘆聲多。」崇禎一指人群,「大家都說你和黃宗羲的文章好膽魄!」他忽然直視牛金星,「若朝廷派你去陝西,行『移藩填川』之策,可敢行否?」
牛金星酒勁未散,雙眼灼灼如炬:「有何不敢!遷一戶軍戶入川,朝廷省一份口糧;移一藩禍水西引,中原少一座火山!」他猛指貢院高牆,「縱千夫所指,若能換陝民一碗粥,邊軍一件襖——牛金星也替天子去做!」
崇禎讚許地點點頭:「牛會元真忠臣也!」
隨即拱拱手,便沒入了人潮。
李信望著那背影喃喃:「此人氣度不凡,也不知是哪家的貴公子……」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