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一直當著三大營里人數最多的五軍營的提督總兵……五軍營的兵額有十幾萬!可實數只有幾萬,剩下的全是空額。就算是實數,也被上上下下的軍官「佔役」佔去了不少。
不查還好,真要嚴查起來……他都不知道要交多少贖罪田。議罪銀……他貪的太多了,這可怎麼辦?
……
「魏伴伴。」
乾清宮裡,朱由檢的聲音冷得像冰錐子,毫無徵兆地刺破了安靜。
魏忠賢渾身一哆嗦,「撲通」跪倒在地,腦門重重磕在磚上:「老……老奴在!」
「客氏揭發你強佔了滄州。靜海大片田產,」朱由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可有這事?」
「老奴……老奴……」魏忠賢抖得像篩糠,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老奴糊塗!老奴該死!願……願獻田十萬畝贖罪!求陛下開恩啊!」他報出這個數,心在滴血,可不敢不往外掏——皇帝連束不的腦袋都能醃成臘肉帶回來,收拾他這個九千歲還不是手到擒來?
十萬畝?崇禎心裡冷笑,你家這些年霸佔的土地怕是有上百萬畝!到了這步田地,只肯吐出十分之一,看來朕還是太心慈手軟了!
還有那朱純臣……想到這個名字,一股暴戾之氣猛地衝上朱由檢的頭頂!就是這頭肥豬,上上一世在京營裡吃空餉喝兵血,等李闖王打到城下了,他的兵影子都沒了!
一股冰冷的殺意,不受控制地從朱由檢眼底閃過。雖然只是一瞬間,卻讓跪在下面的魏忠賢如墜冰窟,連哭嚎都卡在了喉嚨裡。他想再加點,可又不敢開口。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彎下腰盯著魏忠賢那亂顫的花白頭髮,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魏公公……朕說過,你有免死金牌……朕是講理的。這金牌,一定能免死。」他故意頓了頓,讓「免死」兩個字在魏忠賢腦子裡嗡嗡響,「但是……」
這「但是」兩個字,像把懸在頭頂的劍,讓魏忠賢瞬間喘不過氣,又是一身冷汗!他明白了,死罪能免,活罪難逃!這生不如死的日子,怕是要來了!
朱由檢直起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好像剛才那一閃而過的殺機從來沒出現過:「去吧,把那十萬畝田的田契,清點清楚,給朕送來。」
「老奴……老奴遵旨!謝陛下天恩!謝陛下天恩!」魏忠賢如蒙大赦,磕頭如搗蒜,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活像後面有鬼在追。
朱由檢看著他倉皇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語:「唉,朕也不是非要跟這老狗過不去。只是他撈得實在太多了……像他這樣的大璫,撈個二三十萬兩銀子,置幾千畝田地養老,蔭庇子孫,也就夠了。貪那麼多,花不完,守不住,白白惹來殺身之禍,圖什麼呢?」
他搖搖頭,一甩袖子轉過身,對著臺階下喊道:「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應聲快步上前,垂手肅立。
「傳朕口諭,」朱由檢聲音沉穩,「從今天起,朕的飯食,由信王妃(周玉鳳)親手操辦。所有食材。鍋碗瓢盆,你親自盯著。」
王承恩神色一凜,深深躬身:「奴婢遵旨!一定寸步不離,萬死不敢有半點差池!」
一旁的徐應元眼珠一轉,趕緊湊近前,壓低聲音:「萬歲爺,勳貴勢力大,魏閹雖然被拔了爪牙,可樹大根深……為防萬一,不如送魏公公去南海子『靜養』?也省得……」
「不必。」朱由檢斷然揮手,「魏忠賢,終究是皇兄留下的老人。打狗,也得看主人。朕只拿回他不該拿的,該他有的,一分不會少。」他目光掃過徐應元和王承恩,「所以,給朕盯緊了!乾清宮內外,朕的身邊,不許任何人動他!明白嗎?」
「奴婢明白!」徐應元和王承恩心頭一緊,齊聲應道。心裡卻是一暖……這皇上雖然狠,但還是有底線的。
朱由檢又低聲吩咐:「乾清宮。文華殿。皇極殿的護衛要加強……全都用薊鎮回來的御前親軍!」
他自言自語道:「朕現在有兩千多砍過韃子腦袋的好漢子了,朕倒要看看,誰敢動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