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淡然微笑,彷彿渾不在意。
黃立極將錢謙益那細微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徐子先……嗯,亦是老臣,熟知兵事。好,本兵人選,便暫定王在晉。袁崇煥。徐光啟三人。接下來,議兩淮鹽運使。」
他神色一正,語氣加重了幾分:「兩淮鹽稅,關乎國計,尤系遼餉。邊餉之根本!近年來鹽政廢弛,私梟猖獗,稅銀流失嚴重。陛下對此甚為關切,特旨要求此番必要推選一真正能臣幹吏,整頓鹽務,充盈國帑!」
他目光掃過眾人:「諸位若無異議,咱們便推舉人選?」
這等情況下,誰會有疑義?自然是「謹遵聖意」。「並無異議」。
黃立極滿意地點點頭,率先開口:「既然如此,老夫以為,前任兵部尚書。左都御史崔呈秀,曾巡按淮揚,深諳鹽務關竅;掌兵部時,亦知軍餉之重。由其出任兩淮鹽運使,正可雷霆手段,掃除積弊,為陛下收足鹽稅!」
此言一齣,滿場皆靜。
右邊東林幾人臉色瞬間都變了。
錢謙益更是猛地抬起頭,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聲音都尖利了幾分:「不可!萬萬不可!崔呈秀貪瀆營私,聲名狼藉,天下皆知!其方才繳納鉅萬議罪銀,閉門思過,豈能轉眼間委以鹽運重任?此非肥缺,實乃肥鼠入米缸!我等絕難同意!」
他反應激烈,完全在黃立極意料之中。黃立極並不看他,反而將目光投向孫承宗,那意思很明顯:孫閣老,你們東林魁首都跳腳了,您老是個什麼章程?陛下可是這個意思……
孫承宗面沉如水,慢條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盞,掀開蓋碗,輕輕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彷彿那杯中是甚麼瓊漿玉液一般。
直到錢謙益都快按捺不住了,又打算要開噴,他才放下茶盞,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崔呈秀……確有不妥。鹽運使之職,非比尋常,非但需熟知鹽務,更需清廉剛正之臣。老夫倒有兩個人選。」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黃立極:「原巡按御史侯恂侯若谷(侯恂字),原南京戶部新餉司郎中楊鶴楊修齡(楊鶴字)。此二人皆因忤逆朝中權貴去職,清廉有為,若谷曾巡按地方,修齡更熟知錢糧之事。二人皆可任鹽運之職。」
他這一下,輕飄飄推出兩個人!
黃立極和錢謙益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侯恂。楊鶴?皇上怎麼可能選他們當鹽運使?
但孫承宗這老狐狸的意思,根本不在鹽運使!
袁崇煥。徐光啟。侯恂。楊鶴……這四個人,都是被閹黨迫害罷免的!如今閹黨沒了,變成了「帝黨」,魏忠賢。崔呈秀等人都交了大筆議罪銀——要交議罪銀說明他們有罪啊!既然如此,被他們迫害的官員起復是理所當然。
起復官員,若任原職或品級相當的四品以下官職,通常不需廷推,部推或皇帝直接下中旨即可!
孫承宗這是在借廷推的場合,明目張膽地替東林系被打壓的官員「掛號」!
他推出了四個需要「起復」的人選,皇帝無論如何,總得意思意思,安排幾個吧?袁崇煥可以回遼東,徐光啟可以回禮部或者去兵部管火器,侯恂。楊鶴怎麼也能撈個四品官!
這分明是「推二送四」!
而這四個中的三個都是孫承宗這個「東林二魁之一」撈出來的,他們一旦起復,就都是老孫的人。
錢謙益。。。。。。危矣!
黃立極看著孫承宗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心裡暗罵一聲「老滑頭」,臉上卻露出恍然和欽佩的笑容:「孫閣老思慮周詳,薦舉賢才,為國儲士,老夫佩服!既然如此,兩淮鹽運使人選,便定為侯恂。楊鶴。崔呈秀三人。。。。。。將崔呈秀列在末尾。如何?若無異議,今日廷推人選已定,老夫這便整理題本,呈送御前,恭請聖裁!」
便殿內,眾人神色各異,心思百轉。
殿外簷下,一個小太監悄無聲息地收回探聽的耳朵,快步朝著乾清宮方向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