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堅妮點頭,說:“是他自己念出來的。”
蘇堅妮把那本雜誌,買了一冊回來,那本雜誌,是英文的,那篇文章,也是英文的,她的英文,是有限的,可文章裡,她能認出文遜的名字,那個名字,就在那一行的最前頭,白紙黑字,印在那裡。
她把那本雜誌,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從那個爬在地圖前頭。一腳邁不出沙田坳的小孩,到那個名字,印在那一行白紙上那中間,是多少年,是多少本書,是多少個夜裡的燈,是多少次她在偏院廊下,看著那盞舊宮燈,想著那條路,走不走得通。
走通了。
她把那本雜誌合上,去拿了一隻木盒,把那本雜誌,放進去,盒蓋合上,放到那個木匣子旁邊那個匣子,裡頭的錢,已經早就空了,可那個匣子,她沒有扔,就那麼放著,如今,旁邊多了一隻裝著那本雜誌的木盒。
那件事之後,衛家那邊,有了一場聚,是衛英安那頭回來,大家吃飯,文遜回來了,那天,偏院這邊,熱熱鬧鬧的,難得。
席間,文遜跟衛英安說了幾句話,說了那篇文章,說了那個病例,衛英安那個人,性子豪爽,說話大聲,聽了,笑著拍桌子,說“好小子”。
蘇堅妮坐在那席上,看著文遜說話,那孩子,二十五六了,說話,是那種沉穩的,不是以前那個坐不住的文遜,是那種把自己,放到了一件事裡頭。跟那件事長在一起了的樣子。
散席的時候,文遜要往外走,廊下,有人叫了他一聲:
“文遜。”
他回頭,是衛詠珊,站在廊邊,手裡拿著一個杯子,那副樣子,比起那年壽宴上,鬆了,是那種放下了什麼架子的松。
文遜看著她,沒有說話,等著。
衛詠珊停了一下,那嘴動了動,然後,叫了一聲:
“表哥。”
那兩個字,叫出來,廊下的風,剛好吹過,那聲音,被那風,帶著,散開了一些,可文遜,聽見了,蘇堅妮,也聽見了。
文遜站在那裡,那張臉是那種很平的,是那種聽見了。不動聲色的平,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話:
“詠珊,”那聲音,也是平的,“天涼了,早些回去。”
然後,他轉身,走了,那背影,是那種穩穩當當的,是那種走自己的路。旁邊什麼風,都不影響他的走法。
蘇堅妮站在廊下,把那一幕,看完了。
衛詠珊站在那裡,那張臉,有點紅,不知道是因為那聲“表哥”叫出去了。還是因為那個應答,是她沒有預料到的平靜。
蘇堅妮轉過身,沒有說什麼,往自己屋裡走,走到廊下,那兩盞舊宮燈,還亮著,那光,打下來,暖的,穩的,是那種亮了很多年的亮。
她這輩子,說過最多的一句話,是“讓他們笑,笑到最後的才算贏”,那句話,今晚,那兩個字,落了地
“表哥”。
落地了,就夠了。
衛詠珊主動湊上來,喊了他一聲“表哥”。








